素衣皇后听郎疏说完，泪流满面地看着白华，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道，“本宫就知道你是本宫的孩子，她关了你十五年？她怎么做得出？本宫和她是一个母亲生的，她居然把你关在你外祖母的庄子上一关就是十五年？她是你姨啊！”

“我本来不想告诉皇后这些的，可是，郎大人说皇后整天为过去的事伤神，我不忍心您再为过去的事伤神和自责，在没有凭证的情况下，只能把过去的经历告诉您，至于我是不是您的孩子，只有丞相夫人知道，如果丞相夫人不承认，我就拿不出凭证，这也是我为何一直犹豫着不肯告诉您的原因。”白华对她据实相告。

皇后眼含热泪点了点头，把她的手贴在脸上道，“就算所有人都不相信你，母后也相信你，你就是母后的孩子。这件事，一定要告诉你父皇，这些年他和母后一样苦，他的心疾就是这么来的。”

白华看向郎疏。

郎疏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白华便没有阻止，但是让皇后等皇上醒了再对皇上说。

皇后同意了。

白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此时天还没亮，正是睡觉的时候，皇后本来也应该在睡觉，可能是精神不好，睡不着，所以一直在配殿坐着。

白华终于知道郎疏为什么急着把她叫来了，皇后的这种状态可能持续了好多天了，从佛法大会开始，少说也有半个多月了。

如果再持续下去，不但身体会垮，精神也会垮的。

人的精神一旦垮了，再好的身体也没用，比身体垮了还可怕。

白华决定好好陪她几天，让她放松一下，她想把她当成女儿就当成女儿吧。

皇后像完全变了个人一样，特别精神，让小宫女把宫里最好的绣娘请过来，又让小太监出宫，请京城最好的玉匠过来，要给白华裁制衣服，定制首饰。

最终，皇上也被皇后吵醒了，从龙床上坐了起来，穿上衣服，揉着额头走进配殿，道，“发生何事了，天还没亮呢，配殿里到处是走动说话的声音。”

“对不住皇上，咱们的女儿回来了。”皇后从榻子上站起来，扶着皇上的手臂道。

皇上朝白华看了一眼，见白华笑容清淡，对皇后道，“咱们的女儿？”

“是啊，白华就是咱们的女儿。”皇后笑吟吟地道。

皇上不忍心说她又犯病，只好问郎疏道，“怎么回事儿？和朕说清楚。”

郎疏坦然镇定地向他躬身行了个礼，只说白华的经历，让皇上自已去猜，“白华被丞相夫人在地牢里关了十五年。皇上知道这个地牢在哪里吗？”

“在哪里？”皇上的眸子微凝着道。

“就在陈老夫人的庄子里。”郎疏的眸子也微微凝了起来。

“在岳母的庄子里？岳母不知道庄子里关着人？”皇上的声音发冷。

“不知道，听邬修说，现在里面还关着一个人，是把白华推落水的人。”郎疏又道。

皇上恨得咬牙切齿，“这个女人真该千刀万剐，这么说，白华有可能还未记事时就被她关了起来？”

“很有可能，您看白华的年纪，是不是和小公主相仿？”郎疏循循善诱地道。

皇上的目光长久地盯在白华脸上，慢慢点了点头，“朕明白了，你们是觉得小公主没死，那当年死的那个孩子又是谁？”

白华轻声说道，“步丞相有个通房，原本是步老夫人身边得宠的丫头，丞相夫人嫁过去之后，这个通房怀孕了，生下一个女儿，后来这个女婴和小公主一前一后地失踪了……”

皇后“啊”地尖叫了一声，对皇上道，“莫非，那个死在咱们面前的孩子是这个通房的……”

白华慢慢点了点头，“我和邬修也有这个怀疑，但是苦于没有证据，所以到现在这一切都还只是怀疑……”

皇上慢慢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这像是她干的事，她这一手是一箭双雕，既惩治了那个通房，又惩治了咱们……”

“对了，皇上，当年你为何没有选她做你的太子妃？”白华好奇地问道。

皇上笑了笑，目光凝定地看着白华道，“很简单，当年父皇放话出去后，说要在她们姐妹之间选一个作太子妃，朕当时身为太子自然要派人去打听一下她们两姐妹的反应，听说丞相夫人，也就是当时未出阁的陈敏，到处在姐妹间炫耀，说她即将成为素衣国的太子妃，朕的良配当然不能是她这样的，朕就没有选她，而是选了待人接物有礼有度的陈晨。”

“原来是这样。”白华讶异道，“丞相夫人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的婚事毁在了她自己手上。”

皇上哼了一声，“这个女人心胸狭隘，怎么会认为她自己有错呢？错都是别人的。”

“那皇上何不直接和她言明呢？或许你们之间的仇恨就不会发展到这步了。”白华为他们着急。

皇上笑了笑，“丫头，你不了解她，即使告诉她原因，她也不一定会放过我们，她会觉得朕当时做太子时是在设计她，其实朕当时根本没有插手，看到的也都是她最真实的反应，你觉得呢？”

白华点了点头，“皇上说的对，是她自己把这门婚事弄黄了，说到底，是她不配做皇后，她的德行不够。”

“我素衣国选妃怎能随随便便，必得有一番对比和遴选，她要是明白这个，就不该恨朕，可是她明明知道这个道理，这么多年还不依不饶。所以，当那道圣旨降到陈府时，我们和她的仇恨就注定开始了，当时，朕其实并不同意从陈府选妃，因为各个方面牵涉的事太多，可是，父皇一直惦记着陈府老大人对他有恩，想在余生了了这个心愿，朕又孝顺，只能从了他。”皇上说到这儿，也一副感慨的样子。

郎疏也听家中父亲说起过此事，慢慢点了点头。

白华还是第一次听说，脸上有些惊讶，“原来是这样，可我还是觉得，你们应该把她当年为何会落选的事告诉她，把道理给她讲透了，她明白了，也许她就不会这么偏执了。”

皇上朝郎疏示意了下。

郎疏立刻心领神会地道，“臣会把此事修书一封，告诉丞相夫人，看看她的反应。”

“她一定会觉得这一切都太晚了，本宫太了解她了，不要说她不知道，连本宫也不知道当年选妃的过程，你也可以把这一点告诉她，就说本宫也是刚知道，她心里或许会平衡点。”在一旁听了半天的皇后，此时终于开口道。

“原来连皇后也不知道啊？”白华感到诧异。

皇后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皇上道，“想必你父皇也是怕母后知道了，心里不舒服，毕竟谁都不喜欢自己被人选，原来，母后被你父皇选中，只是因为　，母后比陈敏处事稍显谨慎和低调。”

“母后，你别这么说。”白华顺嘴说道。

皇后哈哈笑了起来，捧了捧她的脸，“本宫的女儿终于肯称呼本宫母后了。”

白华笑而不语。

皇上也笑了笑，对白华道，“既然这样，咱们得想办法，让她说出你的身份。”

“对了，除了她，真的就没有别的人知道你的身份了吗？那个和你一块长大的戾奴……”郎疏出口问道。

“他不知道。”白华截住他的话，道，“我问过他，我是谁，从哪儿来的，他说他不知道，丞相夫人把他派过去的时候，我就已经在那里了。”

郎疏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孩子，苦字都不足以形容你的经历，这十五年，你是怎么过来的？”皇后心疼地道。

皇上看白华的目光也变了，里面并没有多少质疑。

恐怕每个知道白华被关了十五年的人，想质疑都不忍心。

郎疏也是听说白华被关的地方和被关了十多年后，才不敢有任何质疑了，但是她的身份，还是不能公开罢了，而且没有确实的凭证，的确也不好让她认祖归宗。可是看皇上和皇后的反应，显然已经把她当成女儿了。

郎疏心里有稍许的欣慰，朝白华笑了笑。

白华朝他点了下头，对皇后道，“母后这么多年，都没有和外祖母联系过吗？”

“母后不敢和你外祖家联系，这么多年没联系，你外祖父还经常被韶皇吓病呢，要是经常联系，你外祖父就没有活路了。”皇后心情沉重地道，“那次在观音庙遇见你，母后就有点担心，怕被邬府知道后转告给韶皇。韶皇疑心重，你外祖父一家又要遭殃了。”

“邬修谁也没告诉，邬修都没告诉我你是素衣国皇后，直到异兽节，他向你们求药，你们给的很痛快，我才意识到不对，毕竟他向你们求的是镇国神兽，我真没想到你们会给，我一问之下，才知道你是我在观音庙救的那个女人，再后来，邬修才向我坦承你是素衣国皇后，他还怕我离开邬府，离开他，你不是给了我一叠银票和一封名帖吗？让我来素衣国的时候找你。”　白华笑着道。

皇后点了点头，“这个裕国侯把你看的可真牢啊，那个时候本宫的确看上你的医术了，有把你挖过来的心思。而且当时，本宫真没料到裕国侯和邬澜会永远护着你一个孤女，本宫想着，你在邬府要是过得不开心，想自立门户了，说不定真会来素衣国找本宫的，也好让本宫有个报恩的机会，当时就是抱着这个想法，给了你一封名帖和一叠银票，那个名帖上只有一个地址。”

“没错，只有一个地址，但我相信，仅凭着这个地址一定能找到您。”白华笑着道。

“那当然，本宫特意安排了一个人，长年在那个地方等着你，不管何时，你拿着名帖去，他会马上来禀告本宫，本宫可从不说虚言。”皇后说道。

白华亲热地抓着她的手，“母后，我终于也有母亲了。”

皇后眼里含着热泪把她抱在怀里。

皇上和郎疏在旁边看着，也不由得感慨。

皇上让她们母女说话，把郎疏叫到一边道，“你有没有主意让丞相夫人吐露白华的身份？”

郎疏轻轻摇了摇头，“这可难住臣了，那个女人怎么肯呢？她巴不得你们和白华永不相认，她费了这么大的劲把白华关起来，听说，还差点把白华送进伎馆，若非戾奴救她，后果不堪设想……”

皇上脸色沉暗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是……。朕也听说过她的遭遇，说她父母亡故后，她在外头流浪差点沦为伎子，可是事实上原来是这样的……她被关了十五年……”

皇上揉着眉头沉重地叹了一声，“不管用什么方法，无论如何，必须从丞相夫人嘴里套出白华的身份，把所有信得过的人纠集起来集思广益，务必办成这样事……”

“邬修和三皇子也知道白华的身世，他们能参与进来吗？”郎疏征询道，“这两个人都智谋过人，有他们相助，一定能事半功倍。”

“当然可以了，朕准了，你们去办这件事吧，朕和皇后也会想办法，咱们集合所有人的智慧，务必要找到一个最尽善尽美的办法，套出丞相夫人的话，绝不能让她把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去，懂吗？朕不怕弄死她，就怕她不说实话。”皇上命令道。

“臣明白，臣一定联合众人把这件事办好。”郎疏俯下身道。

皇上摆了摆衣袖，让他下去。

郎疏和白华告别之后，回了郎府。

皇上和皇后，自然和白华相聚说话，说了一天一宿。

白华把她在地牢和邬府的生活，都对他们说了一遍。

说的皇上和皇后泪光闪闪。

皇上和皇后越来越笃信，白华是他们的孩子了。

以丞相夫人的扭曲心理当然做得出这种事。

即使白华话里，没提到丞相夫人半个字，他们也知道这是丞相夫人做的事。

如果白华是陌生人，不是他们的女儿，也能得到他们的同情和怜悯，更不要说，白华极有可能是他们的女儿。

一个被人关了十五年的孩子，凡是做过父母的谁忍心听到这样的事？

就像素衣皇说的，做出这种事的丞相夫人真该千刀万剐，千刀万剐都难赎其罪。当父母的要是知道自己的孩子被人关了十五年　，就是死了也会从坟墓里爬出来找她算账，不管白华是不是他们的孩子，他们都感同身受，心里是万分恼火。

即使白华的身份还没有证实，他们也把白华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疼，更何况，他们早就想把白华收为义女，再加上白华的本事，他们不认为白华需要攀附他们，所以白华说的这些事绝对不是在编故事，而是确有其事。

白华没想到他们这么轻易就接受了她，她以为他们会怀疑她的身份和她所说的这些匪夷所思的经历，可是他们没有，白华很感动，对他们更加尽心尽力。

三个人说说笑笑　，过了一天一宿。

素衣皇实在太累了，想去休息，他站起来的时候突然捂住了胸口。

白华连忙扶住他道，“父皇怎么了？”这几日，白华和他熟稔了，直接称呼他父皇。

素衣皇也听习惯了，露出笑容道，“父皇可能太高兴了，坐的时间也太久了，心口有点不舒服，跳得有些快。”

白华给他把了把脉道，“我给父皇开的药，父皇还在吃着吗？”

“吃着呢，每天都吃。怎么了？”素衣皇见她脸色不对，出声问道。

皇后也站了起来，扶着素衣皇，看着白华。

“像是有加重的迹象。”白华目光直直地看着他道，“佛法大会以来的这半个多月，父皇都按时吃药了吗？”

“都按时吃药了，而且药都是你走之前做好的丹药，都是你母后喂我吃的，没有外人经手。”素衣皇想着她可能是在疑心有人在药上动手脚，所以把情况说明。

白华道，“我就是怕有人在药上动手脚，所以才想方设法把煎的药做成了药丸，让母后喂您吃。药量不小，也很纯，为何会加重呢？是不是您吃食上出了问题？”

皇上摆了摆手，“吃食上也不可能，你母后亲自让人试过的。”

“那就怪了。”白华蹙着眉头，“您的心脉很不正常，忽缓忽急，难道真是这两晚累着了？要不，您先好好休息几天，我帮您查查您日常用到的东西。”

“好，那你查吧，你的时间不多了，明天就得离开。”素衣皇把寝宫让给了她。

白华把寝宫里的点心茶水和吃剩的晚饭全查了一遍，并没有和皇上的心疾相冲或者有毒的药和饭菜。

白华心里纳闷地收手，心里像是存住了一件事，总是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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