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奇雅将最后一个字看完，突然发现自己从头到脚都是冰凉的，她抬头看向瑶琳，“这——是——圣旨？”虽是一字一顿，却顿觉心惊。

瑶琳点了点头，道：“只可惜锦卷之上没有玉轴，所以它永远不能传世。”他轻轻托起那方绫锦，如呵护传世珍宝一般，轻声道，“可是一介草民不知道的事情，并不代表那些事情不曾被记起。”

“如果真如圣旨所说，孟藕初才是亲封的镇西将军，又为何最终变成了苏万年？”奇雅皱眉。

瑶琳慢慢合上了花梨木匣，仿佛尘封住了一段过往，“这并不是圣旨，因为从未传世，关于川南一战，唯一的圣旨此时应当供奉在丞相府，而上面清楚地写着镇西将军苏万年的名字。”

“苏万年代替了准备出征的孟藕初？”奇雅追问。

“孟藕初才是带着朝廷铁骑远征川南的人，苏万年只是先锋。”瑶琳道。

“发生了什么事情？”奇雅感觉脊背有些发冷，但仍强作镇定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孟藕初自此不能回到中原，也让苏万年从此平步青云。”

“因为孟藕初叛变了，为了伽达王朝的财富也好，为了雪山脚下的权势也罢，他最终选择与图格里王并肩而战，这是这个王朝最大的耻辱。”禧恩叹息着皱紧了眉头，道：“所以当年看到这一幕的三千五百六十九名朝廷军兵，也最终被苏万年坑杀于川南密林之中。”

“那么——这才是苏万年所说的哗变？”奇雅不禁眯起了眼睛，“图格里王是和孟藕初一起消失的么？”

“不知道，最终朝廷取得了川南之战的胜利，但是孟藕初却和图格里王一起逃走了。”禧恩顿了顿，不觉讥笑道，“直到数日之前，看到了藕初金掌，我才知道原来德麟和孟藕初在一起。”

奇雅有些糊涂，不解的看着瑶琳，追问道：“那么你手上的，又是从何而来呢？”

瑶琳看着她，深邃的目光似乎看透苍生，却终选择相信，许久，开口道：“一座小楼，雪山之下的小楼，远处平湖万里。”

“青芽死去的那晚，翻找东西的人是你派去的？”奇雅不知何时已经握紧了拳头，指节咯吱作响。

瑶琳重重地点了点头，道：“翻找东西的人，是李秋水，他本是去找那把白玉短刀，却不想找到了更让人震惊的东西。”

奇雅绷直了嘴唇，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听清：“所以那个拿着铁锤的小个子，也是你派去的？”

瑶琳再次点了点头，道：“是——”

只是一字入耳，眼泪却从奇雅的腮边滑落，她曾想象过无数次与真凶相见的场景，却从未有一次像此刻这般真实。泪水模糊了视线，拳头却已悄然松开，奇雅几乎一字一顿道：“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瑶琳摇了摇头，满目真诚地看向奇雅，道：“因为赵老三将白玉短刀交给了天风海音楼，这把短刀本就只有图格里王才会佩戴，朝廷绝不能够让昔年旧事大白于天下。”

奇雅看着面前的这个人，那种真诚让她觉得恶心，她慢慢从衣袋里拿出了那柄铁椎，轻轻放到桌上，伸手点指道：“所以你便让这个人去杀掉所有拿着白玉短刀的人，包括赵老三、我——和青芽？”

瑶琳并不避讳，他点了点头，道：“家丑尚且不能外扬，何况这样的事情，在我看来，没有赵老三、没有你、也没有青芽，你们就像被苏万年坑杀的三千余人一样，他们也有亲人兄弟，但是在需要的时候必须为这个王朝牺牲。”

奇雅突然想起了当年的石榴坡，帝王之家的冷漠让她觉得不寒而栗，“你后来决定放过我，是因为你发现再也无法堵住悠悠之口，因为我已将短刀交给了江泊岭，而那个时候锦绣山庄的名帖已经传遍了江湖？”

“终是我的疏忽，让你成为了最大的变数。”瑶琳叹息道。

“所以现在对于你来说，最重要的，便是杀了孟藕初，就算再多的人知道宝藏的事情也没有关系，只要没有人知道孟藕初叛国的事情就好。”奇雅道。

瑶琳点了点头，道：“不错——”

奇雅冷哼道：“此事你并不便于出手，所以你需要有人帮你去做。”

瑶琳又点了点了头，他已不必再说。

奇雅冷笑着看向瑶琳，道：“这便是你在刚刚与禧恩达成的默契，因而你才会在临别时将一百三十一万两黄金交给他，对你来说，美人盼的东主只是一份宝藏，而孟藕初的性命才是你最看重的。”

“不错，我甚至怀疑整件事情都是有人刻意谋划的，一把短刀引起了整个江湖的躁动，既然德麟是皇子的秘密已经无法隐瞒，至少孟藕初的丑事便再不能昭告天下了。”瑶琳再次试探的看向奇雅。

“有人？”奇雅扯起唇角，眉目冰冷，“太子爷将孟藕初的事情告诉给我，是否准备杀我灭口呢？”

瑶琳一笑，摇头道：“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些事情，毕竟，将要杀死孟藕初的人是楼禧恩，顺水推舟亦或是袖手旁观，都在你一念之间。”

奇雅突然觉得自己已经再听不下任何东西，一种莫名的溃败感席卷而来，怀疑夹杂着愤怒，懊悔掺混着不甘，哪怕只言片语，也会让她在一瞬间崩溃。她慢慢收起那柄铁椎，而后将铁椎放到了织锦的钱袋之中，小心翼翼的收好。

远处，碧波苍茫。

奇雅站起身，整理衣裙，迈步向门外走去。

“你就这样走了，难道不想为青芽报仇？”瑶琳将奇雅拦在门口，追问道。

奇雅抬眼看着瑶琳，却摇了摇头，已然疲惫得不想开口。

瑶琳皱眉道：“你是觉得现在杀不了我？”

奇雅懒懒开口道：“我本来觉得杀人偿命，便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是现在我发现，杀了青芽的人，并不是一个人亦或是两个人，比起杀了凶手，知道真相反而更重要。”

瑶琳闻言，不觉摇头，道：“你定是在等待机会，你怕此时杀不了我，却让我升起了防备之？”

奇雅叹了口气，道：“若是我真的想要杀了你，便会义无反顾地去做，等待时机或是想出阴谋，都不如手刃仇人来的痛快。”她看向一脸茫然的瑶琳，突然笑的得意，“就算君临天下又如何？从不曾知道这世上还有些快意的事情，值得奋不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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