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一天，德麟就站在楼禧恩和孟藕初之间，你会奋不顾身的扑向哪一边呢？”瑶琳淡淡一笑，挑眉问道。

“我会握住禧恩的长剑。”奇雅近乎脱口而出。

瑶琳毫无意外的点了点头，冷冷道：“当你决定和德麟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决定与这世道为敌？”

奇雅站在门口，江风吹在背上，花香弥散身边，她摇了摇头，嫣然道：“不论站在禧恩面前的人是谁，我都会握住他的剑，这与我是否与德麟站在一起没有任何关系，因为——”她一字一顿道，“我绝不能够让禧恩与魔鬼做交易，他们从不愿意真心交换。”

“可是魔鬼却往往离真相最近，不是么？”瑶琳挑眉看向奇雅。

“所以你才要小心翼翼地将真相掩藏好，就算搭上多少条性命也在所不惜。”奇雅冷哼道。

瑶琳淡淡一笑，道：“你可曾记得德麟将你劫走的那晚？”

奇雅点头，道：“若不是孟藕初出手相救，恐怕我此时已经在奈何桥上喝着孟婆汤了。”

“正是他出手，才让我开始怀疑一件事情。”瑶琳道。

“什么事情？”奇雅挑眉道。

“为什么愿意让我知道他的身份，他应该再清楚不过，只要我知道他是孟藕初，便一定会杀了他以绝后患。”瑶琳沉吟道，“看到你们的相处，我却觉得你并不是那个他一定要出手相救的人。”

奇雅点头，道：“这倒是不错，很多时候，我们都是互相厌恶的。”

“你难道不想知道真相么？”瑶琳看向奇雅，眉梢轻轻扬起，神情似笑非笑，目光却满含笃定。

“想——”奇雅点了点头，“但是，我并不愿和你一路同行，我始终知道，我们两个最终的目的永远都不可能一致，所以永远不要同路。”

瑶琳闻言，笑着摆摆手，道：“随你的意，我始终相信殊途同归的道理。”

“希望不是同归于尽才好。”奇雅叹息道。

“你的心中，不可能没有疑问，为什么我会从青芽房间里找到这道圣旨？”瑶琳突然不经意开口道。

奇雅挑眉，道：“你心中的疑问恐怕一点也不会比我少，李先生为何会带着这道从未颁布的圣旨。”

瑶琳笑着点头，道：“所以我才会觉得我们本就是同路人，难道你觉得只要与我有丝毫牵扯，便已经是背叛了德麟么？”

奇雅摇了摇头，沉声道：“我已说过，绝不与虎谋皮。”

“是不会？还是不敢？”瑶琳依旧咄咄相逼。

“有的人，就算是被逼上绝路，也不会乖乖就范。”奇雅突然冷眼看着瑶琳，恨恨道，“我就是那种人，你若不信，大可一试。”

瑶琳闻言，看着奇雅半晌无语。奇雅身后，正午日盛。最终，瑶琳却只是点了点头，道：“也罢，话不投机又何必执着，不如你留下来，尝尝这江鲜。”

奇雅闻言，突然无奈的笑了起来，清明的目光看着瑶琳，仿佛在看着一个他从未谋面的陌生人，许久道：“我真的有些饿了，但是太子爷难道认为，我会和一个逼死李先生，害死青芽的人，凭江而坐，安心尝着河鲜么？”

“我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嗜杀成性。”瑶琳摇头道。

“如果你真的是个那样的人，我也许真的可以和你在这四月天里，品茶赏花。”奇雅不禁讥笑道，“你杀了人，却总是能够找到杀人的原因，这才是最可怕的。”

“哦？”瑶琳一愣，不解的看着奇雅，唇边露出似有似无的笑意。

“那些你所谓杀人的原因，在我看来都不能够决定一个人的生死，没有人是为了别的人而活着，所以更不应该有人是为了别的人而死去。”奇雅长长叹息。

“从小，我就为了成为国家的君王，而被悉心栽培，在我的心里，这个国家才是我的一切。”瑶琳语气平平，却意志坚决，“李太医因为想要守住能够动摇国本的秘密而自尽，李青芽因为想要揭露朝廷最为隐秘的实情而被杀，我和你一样都不愿意看到死亡，但是为了更多的人更好的活着，这是不得不付出的代价，他们是你至亲至近的人，所以你无法接收这种代价，我也同样知道，这种代价对于活着的人有多么痛苦。”

“一个连生命都不懂得爱惜的人，却要谈起福泽百姓。”奇雅无奈一笑，她静静地看着面前站定的瑶琳，仿佛石榴坡上的冷酷无情、合堂门前的运筹帷幄、雪山之下的杀伐决断都已不见，只有此时恍若君临天下。许久，嫣然一笑，轻声道：“我和你打个赌，如何？”

瑶琳回以温和的笑意，“你且说说，又是怎样的赌约。”

奇雅仰头，望了望头上青天，不经意道：“我们来赌定天意，如何？”

“天意？”瑶琳皱眉。

“君王受命于天，我和你来赌一场，终你一生，不能君临天下。”奇雅轻笑道。

瑶琳闻言，温和的笑意竟僵在了脸上，锐利如鹰的目光也蒙上了一抹灰色，一种被侮辱的怒气油然而生，恨恨道：“原来，在你的心里，他才是君王的不二人选。”

奇雅叹了口气，摇头道：“我不知道究竟是谁能够成为下一代的君王，甚至我从未想过德麟会站上那个万人之上的高台，只是——”她清明的目光此时竟然迸发出从未有过的笃定，“你绝不是那个执掌江山的人。”

瑶琳默默攥紧了拳头，空气中仿佛凝结着指节相扣的声音，只是，那拳头终究伸展开来，就算是有人揭开了心底最隐秘的忧虑又如何？他轻轻一笑，将手掌平摊在奇雅的面前，“好，我和你赌一场，我们赌天命。”

击掌而誓——

不知天命几许，人意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