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珊珊觉得这个净水器不仅模样丑，价格还很贵，不知道里面究竟用了什么材料才这么贵。

听完老爷爷的介绍，莲很心动，她说，“要不我们也买个吧，喝的水不安全……”

小珊珊说，“不买，有那钱不如摸三星8。”

小珊珊对三星8不感太多兴趣，因为她已经有手机了，可珊珊热烈的眼神激起了她的好奇，怎么珊珊也对这种年轻人的时尚消费感兴趣了呢？这三星8到底什么鬼呢？这其实是珊珊引诱她去逛街的手段，她们在那家商店买了好多东西，还存下款，才换到摸手机的机会，她们最终得到的奖品是一盒面膜。

小珊珊显然没有什么购物欲，她想要过的东西只有早期的iphone，那时她还在学校当然没有钱，等她参加工作，每月拿着不到2000的薪水，iphone已经涨到万元。好在她iphone早见得多了，也不稀罕了，买到了只是听听歌，聊聊天，看看主播，追追动漫，打打游戏，所以根本不划算。

如果小珊珊真花一万元买到iphone，要在几年前，人们会说她不考虑自身条件，挥霍败家。但现今这样做再平常不过，没有人会指责他，这正如人们花数年的积蓄买房一样。

小珊珊不得不感到庆幸，她对房子不感兴趣，对昂贵的时尚消费也不感兴趣，这意味着她再工作几年就可以退休了。

有人会说小珊珊堕落，她这么堕落也是有原因的。在她中学盼望着iphone时，却听到了这样的传言：有人卖肾买iphone。不管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她开始思索iphone的意义，怎么有人愿意拿肾来换呢？她想到镇上几年前死掉的人，他们的家人只得到了几万块的赔偿，此刻她才明白自己的命究竟值多少台iphone，想清楚这点，还有什么好在乎的呢？

她很期待退休后的生活，那时她会是25岁，还在许多人羡慕的年龄。她的生活要重新规划，她可以重拾肥皂剧，在直播上寻找偶像、撸猫、女装、百合、还有药娘，她很喜欢药娘这个词，富有古风，让人联想到绚烂多姿的芍药花。

她还会拥有爱情，有三个人供她选择，反复出现的珊珊、食物中毒的七鱼、还没长大的小慧。这很可能只是她一厢情愿，弯女的最大特点就是她们以为人人都是弯的，人人都会为她们而弯。

就算爱情最后失败也没什么，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两样：小珊珊是珊珊的另一种存在，七鱼是个女孩。这些都已达成，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可小依依不这样看待爱情，她不会喜欢小珊珊的随便和不负责任，她们的分手在所难免。小珊珊清楚这些，她俩认识不久时，小珊珊问过她喜不喜欢女孩，她说不喜欢。小珊珊说我喜欢，她不多久改了口，改成了我也喜欢。小珊珊不相信，小依依解释她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接受这些，想明白了才说喜欢的。小珊珊还是不相信，因为这不属于想不想明白的事。她们最后约定，在小依依找到新男友前小珊珊会一直陪着她，做她的恋人。

这或许会假戏真做，当机会来的时候小珊珊却退缩了。

有次约会，小依依问她是不是处女。

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她听说过“处女情结”，或许这个问题对小依依来说可能有别的意义。

她说，“我是处女。”同时在坦白了自己的**经历，她小学时常常跟着同学乱跑，去他们家玩，有些是不熟悉的同学家。就是这些不算很熟悉的同学，他们没有欺负过她，也没有对她好过，却趁机推倒了她，他们要求她保密，还许诺些好处。因为有好处，小珊珊自然答应了，她没有理由得罪他们，也不敢得罪他们，即使他们看起来并不可怕。在小珊珊的心中，他们在同学中享有威信，威信来源于他们手中的玩具，很多孩子都找他们借玩具。

事后她思索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她把责任推给了电视机，小珊珊在家里被莲教育得只看动画城，来到同学家才知道他们什么都看，那些画面让她深受伤害，难以忘记。她还会趁下课偷偷观察那些侵犯过她的同学，发现他们始终没有露出半点异样，就好像把这事给忘了。这是肯定的，没有人，除了罪犯，能像她这样满脑袋的罪恶和抑郁，不经意间想到这些、睡觉前想着这些、睡醒后还想着这些。为此她很苦恼，却又无可奈何。当她把这些经历互相甄别、比较时，也想不出半句指责他们的话，因为他们没有言语羞辱过她。她甚至在可怜他们，尤其是那个不正常的傻子，她觉得他已经死了，很早就死了。

也许小珊珊不属于自然型的同性恋，她崇拜女孩的温柔和宽容。对男性怀有恐惧，他们太严厉，善于嘲笑和谩骂。人人都会说这是偏见，这让她深感罪恶。当她看到七鱼那样的女孩时，过往的负罪感几乎消失了，因为她多了种选择，她可以爱上七鱼，爱她优雅的气质，爱她的多愁善感，爱她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女声。她常常想起七鱼，只要有这样的人就足够让她感到幸福和满足。

她对小依依说，“我的确时常幻想被人推倒，当这事真的发生时，他们大概也以为我在享受这些，这是完全错误的，因为我内心始终都不情愿，所以我到底是个处女。另外，我还是性冷淡，彻头彻尾的性冷淡。”

小依依似乎明白了什么，“我可以帮你……”

她回答，“还是不要了，也没有必要。”

没过多久她们就分了。

几个月后再看到小依依，看到她热衷于手机里的短视频，小珊珊觉得她阳光了许多。她也找到了新男友，照片中的他脸有些胖，带着圆框眼睛，穿着帆布鞋，手里拿着糖葫芦。小珊珊觉得这次能成，因为这个男孩看着要好过之前的几个。

小依依简单介绍过她是怎么在网上认识男友的。最主要的途径是贴吧，他们在上面聊，聊完就约，看电影或者吃饭。有次约到个一米九的，可刚见完面，她就被甩了，那人明明白白地嫌她个子低。

小依依说这些时有些生气。

小珊珊想，自己无论如何都忍受不了被嫌弃。这其实是完全错误的，她乐于被人嫌弃还有指责，被学校开除那么多次，她都没有半点难过，工作也是说换就换。那她无法忍受被亲近的人嫌弃，这也不对，要是有人跟莲人提起小珊珊，问她的工作，她的婚姻，莲只会把她贬得一无是处，小珊珊对这些早已习以为常。

那她为什么还觉得自己脸皮薄呢？因为她有在乎的东西，还觉得别人不在乎那些，而别人在乎的她却不在乎。她希望掩藏自身的存在，逃离亲戚邻里的关注，希望他们把她当做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她本来就是这样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