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上，慕卓瑾已经被服侍着穿戴好了上朝的衣冠，宫女把帘幕打起，慕卓瑾走出来就看见安路在帘外垂首站着。

看见主子出来，安路忙转身把托盘上的茶倒好，然后奉上去，这是慕卓瑾多年的习惯。

“皇上，骤灵宫传来话，说巫王今日身体不适，不能来上早朝。”

安路说话的时候，总是柔着嗓子，用比女人还软的音色，其实宫里的太监日子久了都是如此说话，他们身体都还健全，只是太过小心翼翼，声音的高度和音色都控制在最柔的程度，仿佛这样，说出的话就都安全些。

慕卓瑾喝茶的动作一顿，挑眉看了他一眼，安路垂着眼乖巧地立着。

前天的时候，他请巫王进宫来陪他用膳，关若慈就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可是对于上朝，她从来没有怠慢过，难道她真的……

“有说什么病症吗，巫王身体染疾，可是大事。”慕卓瑾淡淡地问。

“嗯——来送信儿的，是骤灵宫的一个三级巫女，只说是小恙。这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巫王也是如此啊，不过倒是送了些折子来，可见巫王的事务还是没有怠慢的。”安路说，眨巴着眼睛看着慕卓瑾，老实说，巫王和皇上这样的关系，他还是很满意的，虽说皇上的脸色自那天后总是阴着，也不见笑影儿。可起码不跟巫王吵嘴，皇上就是安全的。安路从小侍奉慕卓瑾，知道主子虽说是聪慧过人，面冷口冷，可骨子里还是个至情至性的人。喜怒对他的身体的影响太大，太过在意某一个人，对皇上没有好处。

“嗯。”

皇上只是应了一声，没有多问，安路心下更安心。

早朝完毕，将近中午的时候，骤灵宫就又来了人，而且要面见皇上。安路已经觉出有什么不对，巫女进去了一会儿，安路就听到里面茶盏碰翻的声音，他赶紧又端了新的进去，就看见皇上已从座位上站起，旁边的几案上茶盏翻倒，水流在地面上已聚了一滩。而那个巫女正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慕卓瑾看见他进来，瞪了他一眼，又颓然坐下，问那巫女道，“为什么现在才来报？”

巫女的眼珠往安路那边瞥了一下，才又怯怯地道，“回皇上，巫王只是睡着，并没有其他异样，秋诀大人也一直守在旁边，只是到了现在还不醒，秋诀大人才说……到宫里传御医来看看。”

“太医看过了吗？”

“看过了，没看出什么。”

“什么叫没看出什么！”

巫女浑身发抖，已经伏在地上不敢起来，不光是因为天威，也是想到自家巫王的安危。

“朕立刻派御医秘密前往……你们这些人都是怎么当差的，这件事后，就是巫王不罚你们，朕也要罚你们！”

秋诀在关若慈床边已经守了一夜又一上午，昨天晚上的安心此刻全都转换成揪心，她的手心已经湿透，不知在心里念了多少遍关若慈醒来。听到身后门响，她连忙起身，还未伸手一扇门就被打开，为首的正是她派出去的巫女，但是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背着药箱，应该是御医，另一个从冠上垂下黑纱遮住面孔看不清模样。身后还有一群黑衣人全都留在了门外。

看那派出去的巫女战战兢兢的样子，秋诀已经明了，骤灵宫的巫女本就高傲，什么大场面都不会被吓到，这会儿只是见个御医不可能就被吓成这样，那黑纱遮面的男子尽管看不清样貌，可那一身桀骜的气度和逼人的压迫感，还有他进来时习惯性走的门，谁还能猜不出他的身份？

正想着那人将黑纱除去，秋诀立刻行礼，“秋诀参见皇上。”

慕卓瑾“哼”了一声，没有看她，只是吩咐那御医去诊治，然后自己坐在了帐外的一张椅子上，始终绷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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