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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一定要给生命加上一个期限,那这必定是未知的。人生在世,白驹过隙,百年之后,化为灰烟,我门都不过是朝生暮死的蜉蝣,有的人能留下名字,而更多的人不过是像荒野中的草一样,你以为的漫长一生,对这世界来说,不过是一个季节,一把野火烧过,灰烬中又长出新的嫩芽来,世界仍然在转,而你的意识与**都已经消失,但是对于那颗长在你身边的野草来说,你的一生,也是它的一生。

后来想起来的时候往往觉得自己太过自作多情了些,我曾经以为孙晗就是长在我身边的那颗野草,大概是因为他常常都跟我这样证明着这就是事实。其实我意识得到我的错误,但那时并未想过要把他毁掉,我心疼过,所以当他每次奋力地抓住我时,那些绝望和热切地充满着希望的眼神让我一次又一次地犹豫。我其实是想保护那棵草的,所以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但我那时想做的不过是稳住所有人,慢慢地去一步一步解开这个局,但我忘了,忘了一个人如果爱另一个人,那是容不得沙子的,我也忘了,忘了是我一手促成了那时的局面。

不过我仍然记得那个下雨天,小心翼翼把我拥入怀里的人,那是他对我的好,是他对我所有的热切和希望,他真的还太年轻甚至幼稚,或许我自己也是这个样子的,所以并没有什么资格可以去评价他。他曾经跟我说是他来得太晚了没有碰到我对的时候,他后来也反驳了自己的话,重新告诉我不是他来得太晚了,而是我太自私了。一个人能有多自私呢?自私到滚进深渊,却无法自己再爬出来。我那时或许根本没有学会怎样去爱一个人,我知道的是如果我想要,那我就算是毁灭了所有我也要把他捆在身边,但如果我不想要了,我可以对着所有人说我爱你,可我爱你并不代表我想跟你在一起。那个人在我心里依旧是时常会翻滚起来的涟漪,可我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在这多涟漪里溺死。其实我没有骗孙晗,我没有想过去找那个人。也许很多人都无法理解这样的行为,就说是我渣也好,或者就是我混蛋也好,这是我的过去,那曾是我的全部,我的执着与变态。

自那次吵完架之后,我和孙晗都对此闭口不提,不提我的朋友,也不提我的过去。

我记得我在开学之后不久有过一次发烧,那天也是下雨天,下午的时候就开始头疼想吐,孙晗很不放心我,担心我这样的状态到了晚上会持续恶化,他不在我身边照顾我我会出事,所以他来接我,我们出去住了一晚上。刚好那天我学长回校有事,因为大学的这两年多他帮了我很多,我之前就答应了请吃饭,所以到了宾馆放下东西之后我就跑去跟学长吃饭了,我有跟孙晗直接说这个事,所以我让他自己做点事等着我就行,我吃完饭就回来。那天正好来了姨妈,本来因为发烧身体就已经有点透支,来了姨妈之后失血过多脸色有些泛白,本来就已经暗哑的嗓子连说话都冒着煤气一样难闻的烟味儿,跟人见了面之后寒暄了几句,选了地方坐下来吃饭。因为开口说话嗓子很疼,所以大部分时候我都是在听学长跟我谈他的一些面试过程中的经历,那是一个即将真正步入社会的人心里的花儿,所以我听得很认真。饭菜上来的时候,其实我并没有胃口,脑袋晕晕的胃里犯着酸水,看到了孙晗给我发的微信,他跟我说他正骑着自行车四处找超市给我买红糖,问我吃饭的具体地方,他可以顺便过来接我。我告诉他不用了,我可以打车到楼下,他在那儿接我就行了。我和学长吃完饭之后他说要送我去医院,我说不用了,直接回去睡一觉就好了。这么多年我常常都在发烧感冒,很多时候都是睡一觉起来就好了,可能我从未预料到那天晚上会是一场渡劫,差点渡掉了我的半条命。

回到宾馆之后我看着孙晗忙前忙后的从他的书包里拿出自己的杯子、蜂蜜水和感冒药之类的去给我弄喝的,躺在床上和他有一着没一着的聊天,其实我能感受到我的情况越来越糟糕,越发昏涨的脑袋让我头脑不清醒,我从小就怕疼,每每生病的时候都是最脆弱的,容易哭也容易闹,我想那时候才是最真实的自己,难受就哭了,疼就张着嘴巴嚷嚷着疼。他把我送去了医院,医生问我以前有没有什么重大病史,我说没有,我只想赶快结束了就回去,我不喜欢医院,而我知道当我说出我生过什么病之后,会是怎样一场天翻地覆的检查。我高二暑假回老家的时候,因为持续高烧送去医院,说了病史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各种检查,在医院住了两个多星期,说我任性也好,说我不懂事也罢,我就只是单纯地不想呆在那个地方,这些年我去了无数次那个地方,但那里却是我人生最讨厌的地方,医院真的不是一个能让人开心起来的场所。后来孙晗问我什么病,我扭过头去沉默了一会儿,我跟他说如果有一天我愿意告诉你,那我会告诉你全部。我记得他那时候的回答,他说好。这个单音节字在夜晚中却让人觉得异常的心安。

输完液之后我们打车回宾馆,在车上发现我的手机掉在了刚才输液的那个地方,又让师傅掉头回医院去拿东西。我记得我在上大学之前出过一次疹子,那时候是我第一次觉得我的生命真的出现了危机,是我第一次很严肃地知道我在面临着死亡的考验,可能因为之前做手术什么的都做过麻醉,所以哪怕化疗的时候头发都快掉得差不多了,身体也时常感受着疼痛,我都不曾觉得我快要死了,那是一种慢性拖延,你知道你还可以撑多久,但那次出疹子时,那种突如其来的窒息感时至今日我依旧能清晰地记得。在那家医院的输液室里,我整个人都泛着医用酒精的味道,从我的血管里渗透到我的皮肤表面,然后开始挥发,酒精笼罩下的身体像是被无数把透明而尖锐的刀切割开来,生生地把我撕扯开,我扯着已经嘶哑的嗓子疯狂地喊着我妈妈,我要死了,妈妈。因为疼痛而泪眼模糊的视线里,我竟能如此清晰地看到我妈妈脸上所有惊恐的表情,她糊满面部的眼泪,她大声地嘶吼着救命的狼狈和她送我进急救室时垮在冰冷地面上的无助。我永远记得那一天,记得那个氧气罩戴在我鼻尖时旁边传来的那一句“呼吸,慢慢呼吸”,记得那些从我身体各个细胞里渗透的酒精,曾让我一度想要就这样一走了之,太疼了,我承受不了。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妈妈站在我的旁边,她眼睛里绽放的光是耀眼的,灼烧着我的五脏六腑

所以在回程的车上,当我再一次意识到那些熟悉的感觉袭来时,我以为只是输完液之后副作用,回去睡一觉就好了。但是当我躺在宾馆的床上,关了灯之后的世界里,我触碰到了自己滚烫的手,还有刺激着我全身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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