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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有过喝酒而彻夜未眠,也有过大晚上在医院洗胃的经历,甚至是辗转反侧的因为想念一个人而无法入睡的深夜,那些都真的难熬,但是当太阳照起时,我都能站起身走出阴暗的屋子。然而当身体里器官传来的疼痛遍布我的全身时,那些表面烫人的温度让我逐渐没有意识。我嘶哑着嗓子跟孙晗说我疼,刚开始的时候他会醒来,然后拿水拿药给我吃,后来他会迷迷糊糊地睡着,我已经说不出话的时候只能用身体的其他部位企图去弄醒他,可能我本身摆动的幅度就太无力了,但我努力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得到他躺在我身边的睡颜,疼痛让人麻痹、迷糊,也同时让人失去昏睡过去的能力,我能感觉到我的后背上浮现出来的疹子,因为太痒,而我却连抬起手去挠一挠的力气都不再有,我想回家,我想我妈妈了,我想杨子域。那是一种悲怆的心情,我身边有着一个人,而我抬不起手去拍打他的肩膀,告诉他我需要他,而我在意识逐渐混乱的时候却想到杨子域以前总是跟我说的那些话,让我多爱一点我自己,哪怕一点都可以让我自己生活得很好。我其实想打电话的,可我没有力气再去拿动我的手机,何况它并不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我想哭,所以眼泪就顺着掉下来盈满我的双眼,我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哭着睡着了,等再醒来的时候却是因为身上隐形的伤口在撕裂着我,越来越滚烫的身体灼烧成黑夜里的暖炉,所以孙晗被我断断续续的声音弄醒时,被我骇人的温度吓死了。

我身体很不好,因为体寒的原因,所以一年四季手脚都是冰凉的,出现热度时反而不正常,所以他常常都很担心,怕我手脚太冰冷,也怕我手脚开始产生热度,那是一种不好把握的平衡。他赶紧起床去柜台问值班的人员有没有备用的退烧药,我听不到他们的一些谈话,但我支不起我的身体走出门去看一看,然后他端着热水进来给我喝,让我等着他,他出去给我买药。天知道那时候已经是半夜三点过了吧,他根本没想得起来直接送我去医院,而是自己一个人跑出去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大街上寻找什么根本不太可能出现的药店,他也没有想到可以直接打个车去医院就可以给我买药,他让我等他,他出去找药。

我想他永远都不可能明白,我并不是那种人,不是你给予了多少你觉得足够的东西我就会感恩戴德的人,而是看你有没有在我需要的时候给予我想要的东西。所以当他把我一个人放在宾馆里,我独自一人承受着一轮又一轮的疼痛时,我忍不住我的眼泪,忍不住嚎啕大哭,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如果这个时候无法吸入空气,我就完了。我曾经不能完全理解别人与我诉说的那种伤痛,不是精神上的撕心裂肺,而是身体上的破败,我没有力气去打开那扇窗户,尽管鼻尖能呼吸到的空气已经少之又少了,所以我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去把房间的们打开,举步维艰却在微凉的风吹向我时陡然跪在了房间门口,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我从不主动跟我身边的人说我有哮喘,这是我控制了很多年的病,这么多年来我也没有再需要依赖什么其他的东西才能支撑自己活下去,但是老龙和阿卓他们都知道,可能大概是我在高中的时候犯过几次病,大多数时候我都能很清醒地调整我自己去平复,我不停地去习惯我的身体,不停地去试着接受我生活中所有的事,可能有些事我真的无力再去改变和面对,但我做得很好,哪怕是杨子域一次又一次离开我时我也没有让自己置于那样的地步,其实说起来大多数时候,我都是能很清晰地明白自己的处境的,比如失去什么,比如拥有什么,比如我是什么。大概是因为早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在真正面对时,我反而比很多人都坦荡,这是一种虚伪的表现,但我其实是会很疼的,只是我不说,因为每个人一旦做了决定,这种决定在某种意义上会继承一辈子,那是别人的一辈子,不是我的。

等我能用双手支撑我自己站起来时,几乎是在那个狭小的房间里倒在了床上,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回来?我努力地稳住自己的呼吸,一旦乱了,这里没有药,谁也救不了我,我要忍住才能活下去。其实我至今也不懂,那时候坚持着一定要活下去的勇气是从哪里来的,那些坚持着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必须稳住的信心是怎样产生的。我趴在床上能正常呼吸之后很久,孙晗才从外面匆匆赶回,他手里什么也没有,直视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药店没有开门。我不知道我要跟他说什么,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跟这个人开口说起我刚才是怎样自己一步一步挺过来的,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在这一刻并没有心,我的心也许从来没有在他身上过,但它曾经在我身体里,然而在经历一场乱斗后,那里空空的,仿佛被人捅穿了。孙晗跟我说他天亮之后就去楼下的药店给我买药,在给我换了几次毛巾之后迷迷糊地又睡着了。我并不能睡着,这后面的半夜里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数着时间,我想可能就是一点退烧药对我而言都是好的,闭着眼睛感受着深扎在皮肤上的每一根尖针,天开始亮的时候我就开始喊他去给我买药,他说还没到八点,然后又继续睡着了,后来彻底醒了之后就跑去楼下站着等药店开门,给我买了退烧药之类的赶回来给我吃。

我这一生都不喜欢等人,以前也总被被人说性子太急躁了,等过黄杰、婉君,后来等过杨子域,也等过孙晗,这其中的每一场等待都像是一场生命的浩劫,并不是要把所有的疼痛都告诉你才算是我有用过心,而是你根本不曾用心地去感受过我的一切,这才不是心。孙晗大概没有意识到过那天晚上我是怎样自己支撑着活下来的,其实我很感激他,正如他自己与我说的那样,如果他不爱我,又何至于大半夜地跑出去四处给我照药,他把这些当成是他爱我的见证,而我要的其实不是这个样,懒得说,也不必说。很多时候是我把他挡在了门外,但如果他有心,他也许早就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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