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途(2) 北京,不遥远
从转进这所学校为止,她第一次迟到。学校门卫通知了老师来领人。来的人是周陈,她的班主任。
周陈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周陈没开口问,她也不打算开口回答。周陈手里端着玻璃茶杯,茶叶可能放进去没多久,半浮半沉,白开水被染成了浅浅的禾绿色。她盯着杯子里的茶叶,看它们半蜷着,被开水一点一点的浸润着,再舒张开来。
她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规规矩矩搭在身前的双手里多了一条围巾,黑色的。围巾还是昨晚张扬围在她脖子里的,她早上又围了出来。
周陈用余光盯着那条围巾,若有所思。他把玻璃杯凑到嘴边,茶水倾入嘴里。
教研室里静的能听得到暖气管里的水流动的声音,她站的时间有些长,腿倒是不酸,只是有点困,想倒在教研室的沙发上睡一觉,再梦些乱七八糟的梦,一个上午会轻而易举的过去。但,只能想想,因为眼前这位坐的安稳如山的老师,正慢条斯理地品茶,虽然茶具有些简陋,但是他的表情很是享受。
她被他从门卫室那里领回来时,就已经做好了久站的准备。周陈的习惯就是这样,确定一点来说,他整学生的习惯就是这样,习惯让迟到或者上课胡闹的学生在教研室里、在他的的面前站一节课,或者更长,但更长的这种情况很少出现,他只是在嘴上挂着而已。这也许是一种比较“文明”的“体罚”?她想。有人抱怨吗?有,很多。他们都说,周陈与其这样,还不如结结实实的骂一通,更为痛快。
她觉得都一样,站也好,骂也罢,对她来说性质没多大差别。因为他们不知道的是,周陈真的损起人来,那才是最恐怖的,只有被损过的学生,才能体会到什么是“人生的第一次颜面扫地”的感觉。但是,见过他损人的人,也很少。这样,算不算是他善意的一面?!
四十五分钟,还剩多少才能结束?
她的目光游离在教研室的每个角落。墙角的垃圾回收箱套着黑色的袋子,有香蕉皮挂在上面。报纸搁在不锈钢架子上,有灰尘盖在铅字上,灰蒙蒙的,没人擦过。办公桌上的红蓝墨水,贴纸在同一个方向,角度一模一样。桌子上的书,被翻得卷起拐角,还有些可能会被废弃的纸。新奇的是,在靠近阳台的空空的书架上,摆着一束百合花,真花,开的很安静,没人知道它能活多久,应该活得不太久吧。如果没有人认真的照顾。
可这好像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她不过是站得困了无聊了。目光像望远镜,调焦,镜头越拉越近,看到了轴承的脸。
一张脸,有时候是看不出一个人到底多大了。有十几岁的孩子看起来还像是二十多岁的人呢。
但她知道周陈的年龄,他究竟多少岁。
她的目光在教研室的每个角落扫荡的时候,他当然是注意到了。她是有多无聊,他肯定看得出来,当老师有些年头了,带过那么多学生,大致思想都在一条水平线上,虽然偶尔会有几个脱节的。只要心思写在脸上了,瞄一眼就知道。
“你觉得我会让你继续站下去吗?”周陈笑眯眯地问她。
他本来就天生的单眼皮,这一笑,眼睛眯成了两条细细的线。
“无论答案是什么,控制权和决定权在你那里,不是吗?”她说。
对的,控制权也好决定权也好,都在他那里,在他手里或者大脑里。因为他是老师,她是学生。答案绝对点儿,有两种,会和不会。不绝对的就是不确定,偏向中间。所以无论她给出哪一个答案,最终决定的是周陈。
“你倒是真敢说。老实交代,昨晚夜不归宿怎么回事?”他也不绕圈子了,直接问。
罚站这么久,真正的目的就是揪出她夜不归宿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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