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1) 北京,不遥远
一天最后的铃声敲响,夜色里灯光通亮的教学楼门口不断地涌出学生,男男女女,人头攒动,像水一样,在黑夜里流动,水声绵延不绝,由小至大,再由大至小,渐渐地消失了。
门卫掐着表,半个小时一过,教学楼灯光齐齐灭了,变成了一片漆黑,听不到一点响声,才把控制室里学校正门的按钮一按,锁上校门。只留着东侧门,再等上半个小时,等到值班教师查完寝,走了,东侧门一关,万籁俱寂,夜夜如此。
楼管切断整栋宿舍楼的电。学生早已习惯这种强制性的规定,楼道里没人来回走动。女生宿舍有女生的脚还泡在温水盆里,床头的台灯发出的光,微弱,善良。
她躺在床上,睡不着,听其他女生闲聊。她们越聊越兴奋,她听的越来越困,迷迷糊糊当中听到有人敲门,闲聊的女生像受了惊的鸟儿,飞回自己的床上,悄悄熄了声,闭紧嘴。她终于心安地落入睡梦当中,等待第二天闹钟的铃声吵醒她半休眠的神经。
第二天的到来又复制着过去一天的样子,制造着别人的无聊,制造着他人的繁忙。垃圾还是会将垃圾桶填满,拖把被放进水里再拉出来,清水瞬时变成污水。高一高二的学生没高三生那么忙碌,他们连课间十分钟也不会放过,飞奔下楼在校园超市溜上一圈,花掉当天口袋里仅有的零花钱,在最后一分钟剩余的十几秒中冲进教室的同时人也坐的笔直,眼睛盯着授课老师踏上讲台,才深呼吸放松下来。
高三的课间十分钟都被用来做卷子,十分钟可以做好几道题。低年级的羡慕高年级,再有一个学期就可以“逃出生天”了,高年级那些终于可以“逃出生天”的人却希望时光倒流,回到过去,重新来过。这些人都在彼此的羡慕中选择到底要不要成长,几家欢喜几家惆怅,天道循环而已。
她翻着复习题,看着那些看过了很多遍的题目,就像熟人的脸一样,闭上眼,也能清晰如画。
他依旧逃课,不知所踪半天,在下午放学时才出现在教室。学校是很仁慈的,不会剥夺专属与学生的周六和周日。
她收拾好书包,放好椅子。
周陈从前门进来,向她招了一下手,示意她出去。她放下包出去。
坐在椅子上看漫画的他抬起头看了一下,又垂下眼看手里的书。
教研室的门开着,她进去,周陈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鼓鼓的信封,递过来。
她没接,问:“什么?”
周陈抬起手挠了挠眉心,说:“钱。”
“为什么给我钱?”
“你放心不是我的,钱是你妈托我转交给你的,说里面还有一张纸条,说你看了就知道。”
她哼了一声,“她倒是跟你熟,宁可绕弯子也不找我。”说着接过周陈手里的东西,看了一眼,“走了。”说完转身出了教研室。
周陈好笑,绕弯子?她眼里还真是不容人呐。
她回了教室,把信封拆开,里面一沓钱,中间夹着一张长纸条。她抽了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学校里的学生走的寥寥无几。
她从后门走,路过他的位置,停下来。
“周末了,教室一会儿就被锁了。”她说。
他放下手里的漫画书,把椅子推开,把包甩在肩上,“走吧。”
她被他一连串迅速的动作惊到了,还有他的话,他是在等她?
他顺着楼梯往下走,走到一半,回过头看,她没跟上。
“不走?”
她回过神,跟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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