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2) 北京,不遥远
周五晚上,他把她扔在他家,像白天一样又出去了。他走的时候,她在英语题库上纠结,只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关于晚饭,冰箱里只十包方便面和几瓶水,蔬菜水果,开玩笑,连它们的味道都没有。原来未满十八周岁的少年只吃方便面,没准以后哪天她会开口问他,你是吃方便面长大的吗?
这或许不会是个幽默的问题,或许他会在她问完后嘲笑她一番。你才是吃方便面长大的!这句反驳的话是不会从他嘴里出来的,她不会听到这样的话。
她的晚饭就只能依靠开水泡方便面了。
上次没有来得及打量她现在寄住的房子,他一个人居住的家,要比她的家条件好很多。也许因为一个人居住,才会缺少一种温暖的气息,只有满屋子的寂寥和冷清。她有母亲的陪伴,不会觉得自己的家会是一个孤独的地方。而他,父母在何处,为什么会一个人生活。对于他的生活,她一无所知。就连知道他一个人住,也是最近的事。
他的手机没带,在客厅的沙发上躺着。她看了一眼,没动它。
晚上十点多,他还没回来。她很困,熬不住,就在她上次睡过的的房间里睡了。
不过,睡得并不安稳。恍恍惚惚之中觉得她自己是清醒的,又觉得自己其实已经睡着了,只不过在梦里。不是很美好的梦,她走在很陡很长的楼梯上,而他在离她很远的地方,留给她一个模糊的背影。她顺着阶梯一步一步的往上走,想要走完这长的不可思议的楼梯,追上他。可他明明离她那么远,为什么她还能听得到他的声音,很清晰,却也很压抑。他在喊她的名字,她想答应,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她开始奔跑,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要奔跑,楼梯变得越来越长,没有尽头。他在原地不动了,她身后的阶梯开始一截接着一截崩塌。她尽全力在奔跑,想要抓住楼梯的栏杆,但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得一干二净,她抓不住。于是,她想要尽快地赶到他身边,抓住他。她张开口喊他,没有声音,他听不到,也不回头。
恐惧和不安就像毒蛇吐出的蛇信子,在嘶嘶地朝她伸过来,然后毒蛇扑向她。床上的她是紧闭着眼的,可是那种恐惧却很真实,她能清楚的感受到。她想要大声的喊叫,这时,断掉阶梯后面出现的暗黑开始吞没她的一切,像毒液一般,蔓延过来。
床上的她在不断的挣扎,双腿蹬着,踢开了被子,双手紧紧地抓着被子的边角,嘴里发出呜咽,脸上表情开始不断地扭曲,梦境中恐惧与她纠缠不清。
醒来,快醒来。一个她冲着自己凄厉大喊。
她也想要醒来,身体就像一瓶水会在地震中晃荡不停,水溢出瓶子。
醒来啊。她也喊着,没有声音。
救救我。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无比清醒,却睁不开眼。瓶子在不断的震动,水没有了,它还没有碎。救救我,她继续喊着,声嘶力竭的样子,但是像是哑巴一般,挣扎急躁,声音还是听不到。
她开始哭着,像和父母走丢掉的孩子,寻到天黑,除了陌生和黑暗,就只有她一个人。
张扬,她喊,救救我。可是他没反应,就那么背着她,离她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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