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1) 北京,不遥远
“周陈是不是找你了?”
她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换成一个字,“是。”
短信很快的又进来,“中午过来?”
“嗯。”
“好。”
短信交流就此结束,别人要是看到,肯定是摸不着头脑。
她没回家,和他经历了惊险的一晚。
他让她打个电话,说了一串数字,她拨了过去,接电话的是一个男人,她按他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然后就在客厅里等着。门铃响起的时候,她几乎是从地上跳起来的,直接奔到门口。但还是没敢开门,警惕的顺着猫眼往外看,看到了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她不确定他是不是那个通过电话的男人。
“谁?”她提高声音问。
通过音色来辨认,这是她想到的方法。
“我找张扬。”对方回答。
她听出来了,是那个人。她立马开了那两道门。
男人进来,背着一个包,换鞋子的时候打量了一下她,径直往里走。
应该是常来,他很熟悉这里。
她又把头往外探了一下,像一只受惊的猫,蹑手蹑脚,接着哐的一声又锁上了门。楼体外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但是那种静的听不到声音的场景,令她毛骨悚然。
张扬还是靠在沙发边,只不过屁股底下多了一个垫子,身上多了一条毯子。她在对方来之前,把地上和厨房里的血迹擦拭干净,先前一片狼藉的房间看起来又恢复了干净,但是纸篓里全是血迹斑斑的棉花和纱布。屋子里照样有血腥味,还混合着消毒水和药水的味道。风可以吹散这些,但是她不能开窗。
那人半蹲在他旁边,仔细地检查了一下他的腹部和胳膊,又瞥了一眼他苍白的脸,半嘲道:“怎么这次还记得用纱布绷住了。”
他扯起嘴角笑了一下,问:“几针?”
她过来,蹲在旁边,手抱着膝盖,看那人给他拆开她给他包好的纱布,动作熟稔快速。到最后一层,有一部分和血粘在了一起,往下取得时候,扯痛了他,他咬牙闷哼了一声。她皱起了眉毛。
“轻点儿。”这话是对着那个拆纱布的人说的。
那人抬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死不了。”
她听了,更反感了,瞪了一眼说话的人。
他靠着沙发,看着她的表情,扭脸对着那人,好笑地说了一句,“你轻点。”
“你是男生。”那人回了句。
她哼了一声,极轻,他听到了。
“他是我舅舅,医生。”他是说给她听的。
被这样介绍,他的医生舅舅似乎不太满意,“有这么介绍人的吗,书念哪儿了。”
“你知道念哪儿去了。”他吃力的说。
她不吭声,听着两个人斗嘴,很难得,第一次听到他和别人斗嘴,他平常都是懒得连话都不说的人。
他被两个人合力扶起来,往卧室里带。那人也是毫不客气的,指挥她帮忙打下手。
他腹部那道深一些的伤口还是有血流出,她拿着棉花一点一点弄着,弄不干净的,但是能让伤口更为清晰。缝了五六针,线在他的皮肉上来回穿梭,像一条游刃有余的小蛇,咬开皮肤,钻进去又钻出来。她无意间瞥到了一眼,立刻别开眼,尽量不去看。他躺在床上,疼得迷迷糊糊的,整个缝合的过程,硬是咬紧牙关出声,额头的汗水不停地往外冒。
在缝合之前,她问那人,“不打麻药?”
对方轻描淡写地回了句,“我不是麻醉医生,不知道麻药怎么打。”
她有气,但是不知道怎么反驳。而他躺在床上就突然笑了。
“他是你外甥。”她终于说了一句,声音有些大。
那人依旧淡定,“我知道啊。”
变态,她在心里骂,都是疯子。
他松开揪着床单的手,她注意到了,他的手在颤抖,疼痛的作用。她看着他的手,手心因为用力过度,被掐出了痕迹,有些微红。他的手,曾握过她的手,很温暖的感觉。而这次,却是汗水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