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然/月下的人皮面具）

图砂隐在黑暗中，一向清浅的面色带了冰凉，愠着情绪的脸上看不出原来的温润，他盯着自己苍白的手指，细细的看着上面的每一处纹络……

这双手，他已经看了无数遍，纵横交错的每一条线条都无比清晰的印在他的脑中，但是他依旧周而复始、不厌其烦的看着，仿佛穷尽一生，也一往如斯。

双手的纹络看起来异常繁琐，比常人多了许多的脉络，深深浅浅覆盖了整个掌心，即便是指尖，也布满了阡陌，几乎没有一处空余的地方。

像极了他深沉的心绪，总是没有个尽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会不自觉的注意到叶狐，会不自觉的去注意她的一举一动，甚至在她从竹珞那里回来后，会有着隐隐的担心，听到她沉声的脚步后更是立刻起身走了出去……

“叶狐”

图砂细细的咀嚼着这一个从自己嘴里吐出的名字，想起那一双总是带着狐状的眸子……

他有些迷茫，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叫做叶狐的人，为什么总会三番五次的让他做出这些不合逻辑的事情来。

叶狐——叶狐——

她的心，足够坚强，也足够软弱，所以，这世间能伤害到她的只有软弱的绝情和报复，而不是杀戮和血腥，所以荒林中那个女人的残忍手段不会让她一蹶不振，也所以竹珞无声的目光会让她心痛不已。

叶狐，她注定被别人的柔情所伤，若对她狠绝残忍，反而——她不会变得如此脆弱，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明明那时候已经被萧琛……如今还能把自己的一颗心再一次妥妥的送出去。

图砂好奇，到底多少次，她才会不再傻乎乎的再做这些看起来毫无理智的愚蠢行为。

手心的脉络几乎蔓延到整个指尖，这个世上，没有什么可以阻碍和影响他的心绪，嘴角扬起了清浅的笑，像以往那般，如清风朗月、俊色清浅，在不知不觉中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让人沉沦其中迷茫而不知所谓。

无意义的哼了一声，那又怎么样，九年前他可以舍弃她一次，如今依旧有第二次。

……

“沙沙沙，沙沙沙。”

深夜寂静如墨，小巷之中无人出没，街边的硕鼠在一旁的矮树丛中不停的啃食着坚硬的物体。

黑暗中……布衣青年站在街角，脸上苍白一片……

躺在地下的人已经没有了活着的气息，被撕掉人皮的脸上血肉模糊，看不出原来的容颜，青年细细的整了整穿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把手中的面皮小心翼翼的收好。

……

第二日清晨，封渊早早的起身，清俊分明的容颜毫无一点刚睡醒的朦胧。

站在大门口的封老爷蓦地出声，“渊儿，你要去哪里？”

封渊诧异，“爹……你怎么在这里？”

“你……你竟是还忘不掉她？！”封老爷气的不轻，“如今香儿已经为你生了孩子，你何曾关心过她一次？”

“爹，对不起……”

对于安香儿，封渊确实从来没有给过这个名义上妻子该有的关心。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香儿，她为你累死累活生下了孩子，如今又独自抚养着，你怎么就不能回过头呢？非要想着那些已经根本不可能的事情？！难道你非得毁了封家，非得气死我们才开心？！”

封渊震惊，他的父亲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封渊有点语无伦次，“爹，我……我只是，只是不知道……”

他自成年后从来没有在老爷子的面前哭过一次，可此时竟是泛起阵阵无措的晶莹瑟瑟和慌乱的迷茫，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天宽地广，从来不曾为他的失意留过一点点空暇。

封父站在一旁，面对儿子的愠痛缓了情绪，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封渊小的时候，他带着无措和惊慌站在自己的面前，有多少年了，他不曾看到封渊的这番摸样。

知子莫若父，他的儿子他是知道的，特别是后来，随着封渊的年纪渐渐增长，也就特别对亲情看重。若不是如此，他不会娶了安香儿。

“渊儿……”，封父捏了捏封渊的肩膀，当初竹珞的离开不仅是对封渊的打击，更是对封家的打击，六年过去了，他以为封渊可以走出来，却不知……

当初他们悄悄的为封渊把这门亲事办了，就是知道封渊不会同意。可没有想到，事到如今，即便有了孩子，封渊的心依旧放不下过去，也从来不曾跳出那个泥泞的深潭。

手下的肩膀再也不是当初的稚嫩少年，难道……他的儿子真的要被困在这个深潭中一辈子吗？

封老爷叹了一口气：“罢了，渊儿，爹爹不逼你。”

“只是不想看着你如此，人不能总是活在过去，总要看一看身边的人，看一看你已经苍老的爹娘，看一看……多年来香儿的付出，还有你尚在襁褓中的儿子云修……”

“渊儿，珞儿再也不可能回到你的身边了，你可知道？可曾看的清楚这一点？”

不可能了吗？

封渊定在原地。

原来一直看不清楚的是自己，是啊，不可能了……再也不可能了，不是吗？

……

“夫君，你回来了？”

安香儿已经好久不曾见到封渊这么早的回家，怀里的云修看到封渊竟然挥动着小手想要靠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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