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雪旎
黎明时分,城市被雾气包围,房屋树木、酒店和写字楼,球塔和玻璃幕墙被轻纱裹住了。走了一夜,赶了几十里路,城市就在眼前,趁着路上没有人,我们检查伤口,我的两只膝盖流了不少血,胳膊也受了伤,小莎的伤略轻一点,只是腿碰破了点皮。天大亮以后,人们开始出外活动,我们找到一家小饭店,匆匆吃完早餐,分手前她突然说:
“夏姐,你不能肯定你丈夫是否回去了,先别急着去看你婆婆的冷眼,要不你先跟着我到我家那里住些天,咋样?灵山岛也有很好玩的地方,在那里散散心,你的心情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从来没有去过那里,真想跟着你去看看!可是你妈见你领回一个陌生人,她会高兴吗?”
“你放心,你是我的朋友,她一定会欢迎的!我们家很少有客人来,有人到家里做客她会非常非常热情!”
“好吧,我跟你去。”面对她真诚的邀请,我高兴地接受下来。
上午的行程非常顺利,七点半钟从饭店出来,八点钟我们坐上青岛开往黄岛的轮渡,八点半走下轮渡乘坐小公共汽车来到积米崖码头,于九点钟坐上开往灵山岛的小客船灵燕号,几乎毫不耽搁。十分钟后,灵燕号犁开了一道漂亮的浪花向前方疾驶。有几个人没有进舱。在船舱里坐了一会后,将包包放在那里,我和小莎走出来站在船舷旁一边交谈,一边望着水面。风浪不大,天空略微有些阴沉,海面上正晃动着无数个如箭镞般的小浪头。
“妈妈会做鲅鱼丸和刀鱼馄饨,让她做给你尝尝,好吗?只要我喜欢,她都喜欢,在她面前一点都不必拘束。也许她会觉得突然,她总是希望我留在家里作她的帮手,我可不愿憋在家里,现在的年轻人谁不出去呢,我一定会找到合适的工作。不过,今年冬天我不会出去了,过完年再作打算吧。”
“你还想去青岛打工吗?”
“嗯,青岛或者胶南,我不想去离家太远的地方。”她说。
灵燕号行驶了一段距离后,荡入了海沟的急流中,这是必经之路无可逃避。海洋暴怒地吐着白沫,浪头汹涌而起,其他人纷纷离开上面,小莎带我回到船舱里。与青岛至黄岛的轮渡不能相比,船舱太简陋陈旧狭小了,“海燕”号叫“外婆”号还差不多。因为受到前两天刮大风停航的影响,滞留的人都在今天返回,不大的面积坐满了人,其中大部分是出入海岛的居民、小贩,也有少数游客,他们来自胶南和青岛。
灵燕号在波峰浪谷中摇晃得厉害,但船员们凭着他们的信心和航海经验,驾驶船只毫不减速。小小船只像只摇篮不停地被托起和跌落着,似乎让人感觉心脏也在忽上忽下地跳动。因为晕船的缘故,我感到非常难受,小莎显得若无其事,这对久居海岛的她来说习以为常。她看出我脸色不好,问:
“你不舒服吗?”
“我想吐。”
“再坚持一会就过去了。”
“我想到外面透透气。
“那不行,上面浪大,不安全。”
“真受不了。” 38
“走,跟我到一边来。”
她拽拉着我的手从拥挤的人们中来到舷窗前,站在这里向外看,视野开阔就会感觉好一点。实际上观望海面效果不大,小莎看出我依旧难受,不想说话,她便站在一边谈些轻松有趣的话题,她家西边的那片海域海星、辣螺和浆锥很多,她笑说很多外地人不会吃浆锥,实际上就是海瓜子,咬掉尖尖的那一端,另一端用口吸出来。她一定要先带我去那里看看,那里有很多的礁石。
据说日常生活中有许多系统,表现为无序性复杂模式,丁点儿变化都可能导致较大的偏差,出现偶然或意外情况的发生,如天气、交通和金融市场。大自然亦如此,在浩渺的海洋深处,当海波的浪高、速度或方向以及水温发生微小的改变时,有可能会产生奇异效果,出现异常大浪,科学家们给奇异大浪起名叫“深海变形”,这种大浪一般不会出现在靠近大陆的近海里,可是谁能完全否定没有意外发生的可能呢。前几天刮起的大风,让海水已经变得狂躁不安,尽管表面看不出异常,实际上已经表现为若干杂乱无序运动,也许还跟海流有点关系,以致于灵燕号遇上了神秘大浪——“深海变形”。但是船员们没有丝毫防范意识,风力不大,天气不算坏,浪头虽然有点高,长年往返也没有超出极限的范围,在毫无征兆和防备的情况下,深海异形悄然而至,它像一个魅影突然冒出海面,跟踪在船尾的右后侧向前推来,如同一堵巨大的水墙,翻腾点点白沫,既完美又气势汹汹。我被骇住了,透过舷窗看到这一幕,感觉仿佛站在白崖岸边,要立刻跌下去。于小莎完全不知道凶险,依然面对着我有说有笑,她突然间看到我神色异常,吃了一惊。“你怎么——”这句话还未说完,巨浪出奇不意地袭击了我们,它像重拳砸在船上,船只承受了猛击,许多人尚未意识发生了什么,来不及喊叫,就已经沉没海底,被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