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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燕号小客船在遭受巨浪袭击的刹那,我的头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随同船上的人一同跌落到无边无际的汹涌波涛里。来不及挣扎我被淹没了······快要窒息了······被托起来······又要下沉······突然之间胸前触到了一块木板,如同救命稻草紧紧抓住······头浮出水面随波逐流······快要坚持不住了······不知是活着还是死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头发然后失去了知觉,似乎进入了漫无边际的黑暗隧道。

——终于醒来了,姗姗来迟。身体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似乎仍被压在一座大山下,完全不知身在何处,也动弹不得,睁开眼睛只觉得有片亮光跳动了一下,模糊的亮光不断扩大,终于看清了这是一个房间,头顶上有白色的天花板,墙壁也是白色的,四周有许多仪器设备,最终我的目光停留在墙面上,但毫无意识,神经和大脑仍然停留在盲区。一会儿,有人进来,一位护士打扮的人进来动这动那,当她发现我睁着双眼,立刻摘掉口罩,用愉快的声音说:“啊,你醒来了!”

“能听懂我在对你说话吗?回答‘能’或者‘不能’。”

我一动不动地瞪着她,毫无力气,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她没有勉强,而是匆匆出去把医生叫进来。他同样想跟我说话,我很讨厌他说话来烦我,什么都不想说。听不到回答,他便对护士说:“再观察一天,明天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他又说了些什么,我听不到了。重新合上眼睛,是困倦之极的睡眠,好比沉在海底的铅块。当我再次醒来后,医生为我做了检查,问:

“你好吗?”

“好。”我用微弱的声音回答。

“想说什么?” 39

“我在哪里?”

“这里是医院的监护室,你昏迷了四天总算醒过来了,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

我为什么会在医院一点也想不起来,当我被送进病房,护士来来去去,忙着给我打针、换药。一位中年妇女始终不离床边,守候着。在我沉滞的眼睛里,她的影子像照相一样映入眼帘,圆圆的脸庞有几份像妈妈,平日里妈妈的神气固执,没有好气,只有在孩子生病时,才表现出关心。但她不是妈妈,妈妈的眼睛是浮肿着的,老像刚哭过的样子,这位的眼神清亮且带着笑意。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坐在这里不肯走,问三问四。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饿,要吃点东西吗?”她坐在床前,亲切地问。听不到回音,她抬起头冲门口那边喊:“哎,小郁,你终于回来啦!快过来看看,她还是不肯开口说话!”

“医生说她还非常虚弱,不要着急。”门口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顺着这个声音,我把目光投向走过来的年轻男子身上。他站在妇女的身边俯身看着我,两道浓眉底下一双清亮的眼睛,充满探寻和关切。

“你总算醒过来了,葛总,我能帮你什么?”他说,声音轻柔低沉,听起来非常陌生。

“我要坐起来。”

听了我的请求,他和中年妇女互相对望一眼,两人配合默契,他用力将我扶坐起来,她小心地拿放着输液的那只胳膊。

“你们是谁?”

两个人听到我的声音同时愣住了,抑制不住的快乐眼神中,表现出极其惊讶和疑惑。

“我们是——怎么——你不认得俺俩?”中年妇女大声叫起来。

“我不认得你们,从来没见过你们。”我有气无力地说。

两个人面面相觑,似乎感到好笑,又愁眉不展。

“我是杜大丽,他是郁青朴呀!”中年妇女抢先说。

“对呀,您不是在和我们开玩笑吧?”年轻男子说。

我看看他们摇摇头表示一点都想不起来。

“我来提醒您,我们俩一个是您的保姆,一个是您的助理。”他用平静的语调说,接着问:“葛总,您有什么吩咐吗?”

现在该轮到我惊讶了,什么都不对劲,可就是想不起来。“叫我什么——我的头好痛——我怎么会在这里?”面前的两个人觉出了事情的严重,年轻人离开了一会儿,把医生叫了过来。中年医生亲切地打着招呼,语气带着轻松和幽默:

“你好!我叫王希,是你的主治大夫。你这一觉睡得够长啊,该醒醒啦。”说完,他问我哪儿不舒服,我说头有点痛,他又问了几个简单却让我为难的问题: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干什么工作。我统统回答不上来,杜大丽着急了,不安地问:

“大夫,她会成为植物人吗?”

“不会那么严重。她能讲话手脚也会活动,除了惊吓和刺激,高烧昏迷和头部外伤脑震荡这些因素导致暂时失忆,神智还没有完全清醒。平常她很胆小吗?”

“不,恰恰相反,她胆子很大。”杜大丽回答。

“像这种情况,大夫,需要多久才能恢复呢?”郁青朴问。

“目前还不能确定,观察一段时间看。要多跟她沟通和交流,另外,你们可以给她一些容易消化的东西吃。”

医生吩咐完走出了房间。剩下的这两个人在一起小声嘀咕了几句,郁青朴离开了,只留下杜大丽在病房里。一会儿护士进来换药瓶,我又在床上躺下来,迷糊过去。当我被杜大丽叫醒时,房间里已经亮起了灯。

“来,庄主,快起来吃饭吧。你看郁青朴拿来了稀粥和菜汤,我喂你吃。”

“你叫我庄主?” 40

“是啊,我总是这么叫你。”她说。

我被他们两个人扶坐起来,在他们的热心照顾下,我勉强吃了点东西。他们又互相交谈了几句,说了些我听不明白的事情,杜大丽收拾一下东西就走了。

晚上不输液,吃完药片后,我倚坐在床上,郁青朴搬了凳子坐在床边,像有什么秘密似地告诉我,说有个东西让我看。他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是张婴儿百日照片,他问我可认得,我回答说不知道。

“您想想吧,难道不认得吗?”

我摇摇头,说:“想不起来。”

“这是我今天上午回黑澜从杜大丽提到的您卧室抽屉里找到的,为了去见孩子你去了灵山岛。你好好想想,上个星期五早晨八点钟,我开车去黑澜山庄接您,送您到积米崖码头,买了小船仓的票,您独自登上了开往灵山岛的客船,不幸的是灵燕号遇到了海难,沉船了。幸运的是,您被渔船救起,后被游艇送到开发区医院,当我们找到您后转院来到这里。你昏迷了一个星期,活过来了,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灵燕号客船。灵山岛。哦,想起来了,什么都记起来了!那个巨浪,未必有第二个人看到。我想到于小莎,立刻着急地问:

“啊,我完全想起来了!我是坐到了那条船上!她呢,她怎么样?”

“谁?”

“于小莎!和我同船的一位姑娘,她获救了吗?”

“船上只有十五个人获救,您是唯一的女性。”

眼眶里涌出来的泪水,立刻变成了泪珠滑落下来,我抽抽搭搭哭起来。我为小莎悲痛,更为她的母亲难过,生离死别让这一对母女再也不能相见,早知如此,我们何必要逃跑呢,我又一次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深深的后悔和自责,这实在太让人痛苦了,再也无法挽救。

我将头埋在双手之中。半晌,他把纸巾递到我手里,说:“您该高兴,您已经脱离危险,用不多久,就会回到黑澜山庄。”

我接过纸巾擦掉眼泪,喃喃自语:“不,我太难过了,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如果我和小莎换一换,她活着那该多好啊!那个大浪,太骇人了。早知如此,我们不逃也罢,渔场再苦,活着总比死了强。”说着,我把照片还给他。“这张照片我从未见过!我去灵山岛不是为了孩子。我想起来了,那天上午,我是和于小莎在一起,她要回家邀请我一起去灵山岛,从青岛坐轮渡赶过去,我们坐上那条船,谁知半途中遇到了大浪——噢,为什么你和那位大嫂一直在照顾我,你刚才提到黑澜山庄,我根本没听说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您真会想像,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年轻人的眼睛瞪大了,表情凝固起来,在他看来,我语无伦次,思维混乱,简直让他失望,最后他问:“您能叫出自己的名字吗?”

“我叫夏雪旎。”

他郑重地说:“我来纠正,必须清清楚楚高诉您:您不仅是黑澜酒庄的葛巾艳董事长,您还是黑澜山庄的庄主。您是为了孩子一个人单独去灵山岛,没有任何同伴。”

我不知道黑澜山庄,只听说过黑澜酒庄,那里生产的葡萄酒在省内小有名气。我们互相对视着,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为什么会这样——我想说“我头脑清醒,你刚才说的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认错人了。”面对他困惑不安的表情,我差点要把事实真情完全讲出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担心被他送回到大新渔场那不堪的地方。犹豫了一下,不禁问道:“这是哪家医院?”

“青岛的医院。”

我又想哭了,费了那么大劲逃出去,这么说又回来啦。担忧被陌生人送回渔场却又不想完全隐瞒,于是我说:“哦,我不知该怎么报答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让我现在就走吧!我只能告诉你,我是出来打工的,跟着于小莎去灵山岛,她家就在岛上,没想到会有这41样的遭遇。”

他听后脸色凝重,认真地问:“葛巾艳,你刚才说你要走,要去哪里?”

“我不叫葛巾艳,我的家在即墨,我是那里人。”说完,我就要下床。他伸出胳膊拦住我,又问:“别急,您为什么不等出院就要走?”

“因为缺钱!”

“缺钱?”

“是啊!我在这里住院,会有人替我支付费用或报销吗?”

“没有,只能我们自己来付医疗费,已经用现金支票交了几万块。据有关方面说那条船是个人承包的,船长和船员都死了,没有单位和个人出来承担责任进行赔偿,不过你完全不用担心费用问题,船票有保险,我们自己要先交钱给医院,出院后再向保险公司索赔。”

“我不是故意要赖账,我——贫穷,我真的没钱给你们,没钱给医院。我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把我当成另外一个人,难道你们自己的人都认不准?你们的葛总难道和我长得一模一样?这怎么可能,我真的不明白!让我走吧!”我终于忍不住说。

“我也搞不懂,您为什么尽说些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您心里迷糊着呢,不知您在说谁呢!有一点您一定要明白,您现在不能走,您看看您穿的是什么衣服。”

经他提醒,我看到自己穿的是病号服。

“您再摸摸头。”他又说道。

我脑袋两边的头发非常短,而头顶是光的。“我的头发呢?”我吃惊地问。

“剃掉了!您头上裂了一个大口子,让医生缝合了。另外,您肺中还有积液,安心养病吧,完全不必担心钱的问题,董事长。”

问题出在哪儿,真叫人搞不懂,硬要张冠李戴,最终该怎么解决,想想就让人发愁,索性不去理会,顺其自然。这一段住院的日子,我享受着医院最好的治疗和两个陌生人精心的照顾,康复得很快。不过,这件事终究逃避不了,虽然我的身体越来越好,可是我的心病也越来越厉害,仿佛自己在故意撒谎欺骗别人,不知这场误会该怎么收场。医生每次查房都会询问一些有关身体方面的问题,问我感觉如何,我的回答与他们的诊断完全符合,只是提到有关记忆方面的事,他们在印像中继续保留着“暂时失忆”的概念。郁青朴和杜大丽对医生的看法深信不疑,认为王希大夫是医学博士,很有权威,他的话非常可靠,只能像电视剧里的情节那样等候某个特定时候,忽然茅塞顿开完全恢复了记忆。现在我对他们既感激又讨厌,想逃避他们却又怕他们弃我于不顾。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坚持错误硬要把自己当成他们的老板,也只好听之任之,有时候听到他们一番对话不免感到好笑,想说出来却又不能戳破,万一他们真的要到大新渔场去调查,一旦重新被送回去,那可就完了。由他们按上的假面具只好暂时戴着,猜想那个叫葛巾艳的女人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如同“克隆”,否则难以解释他们为什么会认错人。这样想未免荒唐,但除此以外还能有其他更好的解释吗?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一天我在打点滴时迷糊中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哎,小郁,我现在看到她像小孩子一样安静,好可怜哟。”

“杜嫂,你别希望她会一直这样下去,过不多久,你就会看到她的坏脾气发作起来,让你吃不消。”

“我倒是习惯她的坏脾气,她这样反而让人难以接受。她从来没有骂过你,你不会有我这样强烈的感受。真奇怪,有好几个晚上我听见她在梦中喊‘狗来了,狗来了,小沙快跑!’要不就是‘大浪,太可怕了,小沙!’她好像在叫一个姓沙的人。”

“这有啥奇怪的,她的记忆出现了问题。我试着跟她交谈,她说出一个陌生的名字冠在自己头上,还说老家在即墨,把自己当成了一位打工者,担心无法给付医院的治疗费,总之完全不对头,一点不靠谱。医生说她可能在船上结识了一个人,有关那个人的情况进入脑海中形成了她的记忆,扮演起那个人的角色来了!” 42

“真糟糕,这可怎么是好啊!你今天上午回去面见老太太,她怎么说?”

“她不让我们告诉任何人。除了季亚海副总不能对任何人提及失忆这件事。灵燕号的事登了报纸,幸好报纸没有透漏获救女性的身份和姓名,没有几个人知道葛总的事。对外如果有人问起,就说她去海南岛疗养去了,酒庄内部只有季副总知道这件事。”

“但愿一切都好起来!身体虚弱,回家休养就是,就怕脑袋出了问题。大家都知道她有头痛的毛病,每年冬天都要去外地疗养一段时间,别人不会怀疑什么。但愿春天到来时,一切照旧,她已经恢复了。”

“但愿如此。出院以后我就离职,我的合同聘期已经到期,本来可以走人,可现在只好暂时留在这里。”

“她平时待你不薄,这时候她需要你的帮助,我一人担当不了,我替她谢谢你。对啦,季副总问你她去灵山岛干啥,你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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