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雪旎
“谢谢合作,让我能在讲台上站住。如果以后你们还需要这方面的辅导,学校会派出新的美术老师。我不再是代课老师,叫我小夏吧。”我微笑道。
“我更喜欢叫你的名字,你也叫我的名字吧。夏雪旎,我们不再有工作上的来往,191但我想跟你谈谈,现在我可以请你出去喝杯茶吗?”
我怔了一下,本来想尽快回家,但面对他和善坦诚的目光,不便无理拒绝,便点头表示同意。
“去海边茶馆坐坐,怎么样?”
“还是就近找个地方吧,有什么话请尽管说。”
“喜欢艺术的人懂得浪漫,干吗拒绝一边品茶交谈一边看风景呢?”
“有时候还是实际一点好,省去浪漫而实际一点,你会觉得庸俗吗?”
“我不这么认为,没有绝对的东西!我倒是觉得你在敷衍我,或是在保持警觉,仿佛这样接受邀请会让你迷失?”
“中尉误会了,我答应梅姨早点回家,现在天热了,菜长得快,她每天要在上午和下午卖两次菜,不能把孩子一个人关在家里。”
“既如此,不如我送你回家,我们边走边聊。”
这个建议不错,我欣然答应,于是沿着回家的路段我们并肩而行,一路走一路谈。路上有认识中尉的人跟他客气地打着招呼,然后目光好奇地落在我的脸上。我们谈到朱丽婷的妈妈,我告诉他她已出院,现在能在家里干些家务活了。
“我可以问你其它的事吗?”
“请讲。”
“听韩校长说你是单身母亲,和丈夫离婚了吗?”
“丈夫去世了。”
“听说孩子有自闭症原来是被岛上的一户人家收养,现在由你带着,你是孩子的生母吗?”
“对不起,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我只能告诉你,我现在是这个孩子的妈妈。”
“很少看到你开怀大笑,只有温柔的微笑,你住在亲戚家一定有难处,我可以帮你吗?”
“谢谢,我现在很好。你是不是还想问我从哪里来,原来是干什么的,对吗?”
“听起来像是在盘问,不是好奇,实际上是想了解。你不必勉强自己硬要说出来。”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又问:“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
“不觉得寂寞和乏味?”
“一点也不。”
“我也非常喜欢这里,即便有一天退役了,也要经常来。我妻子就不这么认为,除了青岛哪儿也看不上。青岛的夏天海边太拥挤了,跟下饺子似的,过去的白鹳滩也成了烧烤城,哪儿有这边的开阔啊。”
我们走进杂树夹径的路段。“你是青岛人吗?”我问。
“从小就生活在那里,和妻子是同学,结婚后我们聚少离多,有时她来部队探亲,住上一个星期就嫌闷。岛上缺少各样的娱乐,在她看来常年驻守在此是一件无法忍受的事,总是吵闹让我退役另寻他路,到后来我们都无法接纳对方。”
“但愿你妻子最终会理解你,多多沟通,你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好起来。”
“应该称她前妻才是,几年前我们就离婚了,女儿她带着。感情、性格、习惯、志趣各个方面相差越来越大,婚姻中的考验让两个熟悉的人最终变得陌生,形同路人。”
我们从狭窄的路段走出来。不安的风吹过来,湿润中带着几个微小的雨点抚在面颊上。
“都过去了,你现在还感到痛苦吗?你肯把我当朋友对待,说出自己的心情,我就劝你往前看吧,别再去想徒增烦恼了。”
“你说的太对了,我在期待新的幸福!我看上了一个人,她端庄文雅,以恩待人,还有非常好的书画修养,一开始我就被吸引,希望两个人能够交往下去,你说她会接受我的192求婚吗?”
我们都站住了,停住脚步,他扳过我的肩膀,我们面对面看着对方。
“你真的认识她吗?”我以平静的语气问。
“完全认识,此刻她就在我的眼睛里!”
他的语气坚定,脸上充满热情,熠熠有神。他注视我的脸,虽然没有说出一个爱字,依然能从他的眼神中读出爱意,这让我一时有些慌乱,但很快冷静下来,冷淡地说:“我非常敬重你,中尉,但是我要提醒你,你在冒险,打消这个念头吧.”
“为什么这么说?”他的热情受到了打击,声音低沉下来。
我转过脸不看他的眼睛,说:“因为你不清楚自己的感情建立在什么基础上。”
“基础就是对她品德的尊重,对她才华的敬佩,难道有错吗?”
“你过奖了,她没有那么好,你不了解她,感情要建立在对她的认识和了解上。别浪费自己的感情,也不要被她的外表迷惑了,她只是个寄居的,寄居在别人家不知道哪一天会突然离开。岛上有的是青春妙龄的姑娘,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获得芳心,就当你什么也没说,我什么也没听到。请回吧。”说完,我向前迈步。
“我说过要送你回家的,”他跟了上来。“即便你无动于衷,我也决不收回刚才的话。我会坚持下去,认准了目标,就算你变成一只海鸥飞走,我也会看清你往哪个方向飞去,然后追下去。”
“那就来追吧。你最终得到的只有失望。”我以无所谓的态度说,然后转向海鸥的话题:“听说这里海鸥的种类很多,你能分清有多少种吗?”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我对它们可不陌生!除了军务和必要的活动,有空闲我喜欢到海边观赏它们。常见的有红嘴鸥、黑尾鸥、银鸥、灰背鸥、灰翅膀、棕头鸥、普通燕鸥。”
谈到海鸥谈到轻松的话题,不觉就到了菜园附近。他要回去了,我请他进屋喝茶,他谢绝了,说改天一定登门拜访。分手前林嘉南再一次提到求婚的事,希望彼此重新组建家庭,被我果断拒绝了。回家后想起此事,不禁为伤了一个好人的心而无奈,他不是个鲁莽的人,他是认真的,真糟糕。但愿他不过是一时的冲动,像一阵风似地过去了。希望不要再有什么麻烦,再也不要听他提起。
用甘草烧火蒸馒头使屋子里有股艾草的气味。晚上吃饭时,梅姨提到她卖菜时听说的发生在附近海域的一件事。今天上午一条渔船把一条上千斤的金钱鲨打了上来,是公的,用吊车才把它弄到岸上,好些人围着看,下午就卖给了饭店。“到了过晌你猜怎么着,一条母的和一条小的也上来了,还是在原来那个地方打的,离雄鱼有几百米远的地方,一家三口都网上来了。真奇怪,这深海的鱼往浅摊上跑,怎么回事?”
因着中尉今天的突然表白让我想到了自己的心事,梅姨听不到回答,问:“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你刚才问什么来着?”
“这深海的鱼往浅滩上跑,怎么回事?”
“那谁知道,这世界上说不清的事多了,只有上帝知道一切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