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的初夏进入旅游旺季，越来越迷人，山上野百合和其它野花盛开，海边浪花清新。早晨常常升起缕缕轻烟淡雾，像白色的飘带飘逸，太阳升起后雾气消散，一片明亮，骀荡的风吹拂着，让人不觉得炎热。黄昏时，渔舟唱晚，晚霞照耀从西天渐渐隐去，夜晚悄然而至，天幕上的星星和月亮出现了，又安详又明亮。 193

家里有了鱼缸，每天除了带孩子到户外活动，在家画画，荡秋千，玩沙子，就是观看鱼缸里的水族，孩子的耐性由几秒钟增长到一分钟。海鱼养不长久，又因为放假有的是时间，陈老师钓鱼的机会多起来，鱼缸里的鱼也就常常变换种类，有一次将一只活虾、一只章鱼和一条黑头鱼放在一起制造了一起惨剧，大虾将章鱼的肚子刺破，它没有来得及享受章鱼的美味，便被黑头鱼吞掉了。当我发现虾没了，章鱼死了，只剩下一条黑头，便大惊小怪地嚷嚷起来。梅姨分析了一下，我才明白过来，懊悔莫及。

晚饭后照例我做针线活儿，梅姨看电视，童童独自玩耍。等孩子睡下后，我读《圣经》，梅姨在听。日子一天天过去，在一个有月光的晚上，我走出屋子，仰望天空，默默祈祷。墙角的金银花送来阵阵芳香，拴在栗子树和樱桃树的秋千旁的小羊，非常安静。小鱼儿没有睡觉，而是在轻轻游动。月亮闪烁在玻璃缸的水面上，因为鱼儿缓缓的移动，月亮破碎的波光晃动起来，仿佛小鱼儿在咬月亮。

院墙外南面灌木丛附近，几棵胡枝子开花了。白天带孩子去那里玩耍，看到美丽胡枝子枝条披散，被紫色的小花缀满了，煞是好看。可是很快，晴天之后的一连几个阴雨和湿雾的天气，枝条上所剩的花儿不多，地面上落了一层紫色花瓣。也正因为这种天气的缘故，菜园里的菜攒下了，晴天后要赶快卖掉。梅姨一个人忙不过来，这天上午，将一部分菜运到市场后，我留下看摊，她回去用三轮车去带第二趟的菜，孩子被关在家里。

市场就座落在离码头不远的地角，这里的地势较为平坦出入方便，四周的岛民聚到市场，摆开各种摊位，市场上充斥着互相招呼、讨价还价的声音。

在我面前的是一堆乱糟糟的茄子、黄瓜、西红柿，我低着头把它们分捡区分开来，各归一处。刚摆弄完毕，看到有人站在面前，便直起腰身，抬头看清了来人的脸，不由楞了一下，她也吃惊不小。

“是你在这里？”

我点点头。“是我。你要买什么？”

“究竟出了什么事，你要降低身份，留在岛上不走，替姓梅的卖菜？”她追问。

“嘘，小声点，青艾嫂。我嘱咐过你，什么都不要打听，也不要向任何人透露，除了郁助理以外。他一直没有去你那里吗？”

“没有；孩子怎么样，他好吗？”

“他有点懂事了，比以前有一点点改变。”

“那就好。”她笑笑，买了几个西红柿走了。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我想到除她以外，在这里有谁会注意市场上卖菜的女人呢，看来她是个守口如瓶的人，直到现在黑澜山庄那边并无人来打探，说明杜大丽也不知道我躲在这里。

梅姨来了，帮她从车上搬出盛着韭菜、葱、辣椒的两个筺后，她便打发我回去。中午梅姨没有回家吃饭，到了黄昏比平常提前做好了晚饭，我和孩子等候她回家。已经五点钟了，她还没有回来，我心情有些焦急，站在门口张望，直到她被两名士兵用三轮摩托车送回来。

原来梅姨在外边卖完了菜，下午四点钟往回走的时候，被军车刮倒在车下，破旧的三轮车损坏了，而她本人从地上爬起来后无什大碍，只在腿上和胳膊上擦破了皮，真是有惊无险。车上的司机请示了一下，另有人来送她去医院检查了一下，没查出什么问题，就把她送了回来。

梅姨受了惊吓，当时不觉得疼痛，过后腿明显感到疼痛，对方答应修好三轮车送过来，可是等了两天不见动静，便闷闷不乐。星期天上午，晨曦初露，起床后做好了早饭，给孩子洗了脸，又给梅姨梳理头发，她阻拦我不要去教会了，一方面今天是她的生日，希望我能在家陪她，一方面认为这一次上帝没有保佑她，让她很失望。我坚持要参加主日敬拜并想在聚完会后给她买一个生日蛋糕，并且劝她要懂得感恩，为着她没有受到更大的伤害而感谢神。她还是不太高兴，反问一句：“聚会就那么重要？”“非常重要。” 194

我已经有两次没来参加敬拜了，这个星期天走进教会时，多了几张新面孔，人数满满的。甘露领歌，传道同工带领大家学习查考《约翰福音》。这一群可爱的灵魂相同的人，各有背负的十字架，可是他们与神有约，从不缺席每一场的聚会与敬拜，他们认真专注的态度常常会遭到邻居和家人的嘲笑，亦不能改变他们的信仰。除去心灵的重负，能融进这样的人群中，我已感到非常荣幸和释放，应该说这种变化是从敬拜神和听道而来的，在这所宝贵的学校里学到了一些功课。

今天的聚会在牧者的领祷和其他信徒一片“阿门！”声中结束。我和甘露一起走出来，她回到她的店中，我走出来到街上买了一个漂亮的大蛋糕。梅姨的生日，希望她过得快乐而轻松。走在路上，想到那个抚育自己长大对她没有尽到孝心的母亲，怀念中包含着内疚、伤感、眼泪，唯有在另外一个母亲面前学习尽孝和补偿，才觉得好受些。最后又想到苦难中另有一位母亲在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后的不幸却又使生命续接，就像郁青朴从徐老太太那里听到的那样·······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

十点多种，我从外边回来，看到路边停着一辆小汽车。离门口还有一段距离，当我看到林嘉南和他旁边的两位军人正在向梅姨告别，想躲避已经来不及，林嘉南已经看到了自己，只得给自己鼓鼓气走上前去。到了跟前，我们互相打着招呼，然后他说：

“我们是来看望梅姨的，我也特别想见到你。听说你去教会参加礼拜，你是基督徒吗？”

“是的。”我坦率地回答。

“你手里拎着蛋糕，今天是你的生日吗？”

“不，是梅姨的生日，谢谢你们今天来看望她，你能留下来吃顿饭，一起给梅姨过生日吗？”

“我想留下来，可是还有其它事情。改天我请你吃饭，好吗？”

“好啊。”

“到时候不许你推辞，你这是答应了。“他说，目光从我脸上移开，环顾了一下四周，道：“你们住在这里，偏僻了一些，有事一定找我。再见。”说完，他向前走去。

目送中尉他们离开，我也转身往家里走来，在门口梅姨高兴地接过蛋糕，兴奋地将停放在一边的崭新的三轮车指给我看。她说：“这是他们专门送来的，原来那辆破损得厉害，无法修了。他们道了歉，那位姓林的军官真好，又客气又和颜悦色。他认得你，还问起你，我不敢告诉他太多。”

没有了代课老师的这份工作，现在又有了一些空闲做做针线活儿，《归舟图》、《花与海》先后绣完被甘露拿走后，经过装裱挂在她的店里，有一天傍晚她关了店门，兴冲冲地把钱递到我的手中，告诉我两幅作品已经卖掉。这个消息令人高兴。

“是什么人，是游客买走了吧？”

“不，是岛上的一位熟人。”

几天后，陈家姐弟要离岛去参加表哥的婚礼，妈妈身体有点不舒服不能替甘露看店，临行前甘露把店里的事交托给我，让我临时照管两天。光顾小店的人大多是外来游客，有一拨没一拨的，有时候忙碌，有时候非常清闲，一个人的时候，就飞针走线做绣工。

这天下午，店里进来两个中年男人，听谈话像是黑澜镇上的公务员，他们各买了两斤虾米和十斤甜晒鲅鱼，临出门的时候，有一个人说：“我怎么觉得这女人眼熟呢？”另外一个回头望了望，说：“我也觉得像一个人，听说——”下面的话随着那人的离开听不见了。

这事让人惊觉，他们走后，我拿起针线，心不在焉刺破了手指，想起黑澜山庄和郁青朴，深深地陷入沉思，依旧梦想着他的突然出现会带来的惊喜和快乐，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毫无动静，也并没有人来打问自己不知道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为了避免惹出麻烦，第二天早晨出门前，我特地化了浓妆，还戴上了一幅眼镜和一顶宽檐凉帽。早饭后梅姨带着童童到乡里买东西去了，八点钟我推着甘露借给我的电动车走195出来，锁好柴门。正往外走，突然瞥见路口那边一位中年妇女向这边东张西望走来，我一眼认出了她，心里略略吃了一惊。当我们两个人逐渐接近时，我停下来，等候着。她到了跟前，我主动招呼说：

“杜大丽，你到这里来是想到梅冬美家里探听消息吗？”

“是啊，你怎么知道，你是谁？”她一迭声地问，脸上露出模糊的微笑。

我取下凉帽，摘掉眼镜，她“啊”了一声，张大眼睛注视着，竟然说不出话来，仿佛见了鬼一样，过了几秒钟，神色平静下来。“果真是你！真的是你！青艾没有说谎，原来真的躲在这里！你没死！”她大声嚷着，一脸的快活，并上前握住我的手。

“死？”

“大家都这么以为；若非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妹妹说的是真的。”

“她还是泄露了。”

“昨天来到妹妹家，一直见不到孩子，就追问她童童哪里去了，她始终不肯说，吱吱唔唔。老实讲，我真怀疑孩子已被丢弃。姐夫回来也不肯说，我心里就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吓唬他们遗弃罪是要被判刑的，这才说出了底细。妹妹口称孩子已经另有了人家，而且就住在岛上。我再三央求她带我见见孩子，她就是不肯，于是我一点都不相信他们，以为是在欺骗我，直到今天早晨他们才告诉我你带着孩子住在这里，让青艾带路，可是她不肯来，怕你责怪她，我只好自个来了。”

“我是警告过她不要对任何人提起！黑澜那边的人知道你来这里吗？”

“我是从自己老家来的，特地探亲看望妹妹和童童的！”她说，稍稍停顿了片刻，补充道：“我早已离开了黑澜山庄，现在那里已经没人住。”

我猛然一惊。“发生了什么？”

“自从那天你开了人家的车闯出去以后，让人措手不及，就好像来了个天寒地冻庭院的花全被冻死，大家先是担心后是惊吓······最终的结果就是一个一个走掉。”

我想知道详情以及郁青朴的下落，不愿妄加猜测，于是没有去甘露的店开门而是带她返回家中，给她倒了杯水，一起坐在樱桃树下请求她把我离开后发生的事讲出来。

她幽幽地叹息一声，然后高兴地笑了笑。她说：“山庄的庭院栽种了那么多花，夏天特别好看。现在看到你，仿佛被冻死的夏花复活了，生命回来了。不过那些日子，大家可不好受。”

我没有做声，听她说下去。

“你离开的那个上午没有任何预兆，跟平常一样，吃完早饭后你上楼去了，躲在房间里不是看书就是刺绣，丁蕉儿看着你照顾你。那天我出门去了，有修太阳能热水器的人来，由她陪着查看哪儿坏了，太阳能不打水，估计管子坏了。我忙着出去采购，为以后几天即将举行的晚宴精心准备。这将是一场特别的宴会，刘总吩咐，要布置得像你过生日那么隆重，很多的亲友都要被招聚在一起，请他们予以配合，不能声张变成大张旗鼓——只为唤醒你的记忆，使你想起快活的日子和你原来的身份。这是无奈之举，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想，事情不能捂着呀，就算试验失败，对众公布真相也要尝试，这是他亲口对我说的，丁蕉儿还偷听到刘总准备让你进疗养院住一段时间，真是用心良苦呀！可是偏偏事与愿违，你竟然开着人家师傅的车跑了。这事怪丁蕉儿，也怪我是我俩的疏忽造成的！反正在大家眼里你是一个不正常的人，为什么要开着人家的车走，谁也说不出具体原因。等我从外边回来的时候，丁蕉儿垂头丧气地坐在大厅里。听说那辆车已经在路边找到了，而人不知去向。此后几天刘总命人暗暗查访、搜寻，镇上和其它地方的大街小巷的旅馆饭店都找遍了，一无所得。几天后刘总已经报告了警方，警方来调查，了解询问了一些情况，我都一一作了回答。他的女朋友李紫荆责骂丁蕉儿失职、无用，他命她搬出山庄，偌大的宅院里就只剩下保姆和看门人了。

一个星期后的阴天下午，刘总把郁青朴带进山庄，多日不见，他明显消瘦了，看上196去脸色很难看。在楼底大厅里，他们交谈不久就争吵起来，我躲在一边暗暗担忧着。‘青朴，别在我面前装糊涂，你不会不知道她在哪里藏身，’刘总说，‘现在这事棘手变成了大麻烦！你能把她找回来吗？不惊动警方我们自己处理最好，只要有个交代，我不会为难你们。我和紫荆准备结婚，你们也结婚吧，我们一起举办婚礼，让坏事变成美事，如何？’刘总又问。郁青朴说：‘我一直把你当成君子，实际上你是卑鄙小人，我不会选择与你们一起举办婚礼的！如果找不到人，我会报警的！’‘青朴，不要自以为是了！让大家听听你编的故事，简直就是胡言乱语！’随着讥讽的话音，进来的是李紫荆。这些日子以来她老爱往这里跑，刘总喜欢她陪伴，而她似乎对这事很关心，显然她知道是怎么回事。刘总去了卫生间，小郁和李小姐交谈了些什么，声音太低听不大清楚，最后只听小郁冷静地说‘你现在还存这样的想法不觉得羞愧吗？让我带你走，我办不到！你的感情比别的女人更长久？可恶的过去分明是一粒苦药，咽下去，忘掉。’李小姐似乎很恼火，她说‘只要有可能，我就会尽力阻止的，等着瞧吧！’哎哟，我一点听不懂他们到底在说什么，给我的感觉他们老早熟识，两个人的态度完全不同，李小姐似乎在低声求什么，小郁一直不肯答应。一会儿刘总回来，他们三个人继续交谈了一会，刘总和李小姐开车走了，剩下郁青朴跟我了解当天的情况，他一边思考一边询问，我都告诉了他。不知他是从哪里回来的，我也没心思问，但我看得出他很着急希望赶快找到你。他沉默了一会抽了一支烟离开了。我倒掉烟灰缸在沙发上坐了很长时间，从敞开的大厅门口向外看，瞥见南墙周围的几棵杨树，叶子是那么繁密，树身那么笔直，应该有四五十年了吧，它们活得好好的，人为什么不能好好活着？为什么总是给自己和别人制造麻烦和烦恼？真叫人理不出头绪，心里干着急。

两天后的一个傍晚，小郁冒着霏霏细雨闯进山庄，他的脸既疲惫又阴沉，我猜到事情没有眉目，坐下交谈几句后他果然开口说：‘杜嫂，很多地方都找遍了，一无所获。看来她是打定主意不让我们找到她。’我劝他不要灰心，说了几句宽慰话，他似乎没有听进去，自言自语，‘除了你们所共同谈到的，这里面一定另有原因，因为她不是一个不守诺言的人，’他突然瞪视我，说：

‘杜嫂，那些天我被关起来，有什么反常吗？刘志业跟她谈话时，你可听见他们都谈了些什么？’

‘总经理限制她外出，有丁蕉儿整天盯着她，大多数时间她安安静静坐在楼上，有时候到庭院走走。总经理来过几次，带着李小姐，至于他们在一起谈了些什么，谁晓得。哦，刚才你说你被关起来，是真的吗？’

‘我被刘志业和李紫荆关在酒窖里，还摔坏了我的手机，直到两天前才被放出来。这一辈子我为自己做错了两件事后悔，这一次真是大错特错！我真混蛋，竟然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李紫荆来过，她来干什么？她和刘志业串通一气，一定没有好事，你不会一点不知道，还有什么隐瞒，快说！’说完，他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痛得我呲牙咧嘴。

‘你疯了，放手！让我想想！不要以为就你一个人难受！’

他松开了我，我松了口气，告诉他晚宴的事，我又想起丁蕉儿提到的疗养院，迟疑了一下，告诉他是我们两个人私下的交谈，未必是真。他问我那家疗养院叫什么名字，我想了想，说‘好像叫关山道疗养院’。

‘那是一家精神病院，而非疗养院，座落在大山里，很少有人知道。我明白他们想要干什么了，他们想把她送进去，难怪她要逃走。’说完，他倒吸了一口气。

‘你想怎么办？’我小声说，‘我劝你不要管了，这事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对啦，刘志业早已提前报警，警方立案调查来找过我了解情况。’

‘我不能不管呀，我不能失去她！我知道你难以理解，可是这个不是你认识的过去那一个，那一个早走了，现在这个——怎么说呢，她们就像一对双胞胎，噢，算了，是我们搞错了，一时半刻跟你说不清楚，以后你自然会知道。刘志业已经提前报了案，我想去说明197白很困难，唯一的希望就是赶快找到人，一切真相大白。’说完，他陷入沉思和静默中。

我听得稀里糊涂，不敢问也不愿惊扰他，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我悄悄走进厨房，想留下他吃晚饭。当我做好饭菜出来叫他，他人已经走了。唉，我的心被搅得乱七八糟，收拾着几个烟蒂放在里面的烟灰缸，让我感到那几个烟头还在点燃，正烧灼着郁青朴那颗痛苦的心。那顿晚饭我也没心思吃，都让老杨一个人吃光了。

八月末的一个黄昏，晚霞映红的天空逐渐暗下来。饭后，我挎着篮子来到葡萄园，从篱笆迈进去，采摘了几串熟了的葡萄，给老杨送过去一些，剩下的带了回来。月亮已在天上出现，花园小径西边树上的雀鸟发出一两声啼叫。我穿过小径，来到楼前空地，迈上台阶，推开门，大厅里一片黑暗，我拧开了灯，拐进西侧小走廊，想把葡萄拿进厨房洗洗，突然有种预感：有人正坐在餐厅的桌子前！餐厅的门虚掩着，我记得离开时是关着的，难道我的女主人回来了吗？我立刻推开迈步进去，竟然吓了一跳，借着小走廊从窗户映过来的灯光，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坐在那里，情急之下，我立刻按了一下墙壁的电灯开关。

郁青朴正坐在那里。我问他打哪里来，又是怎么进来的，这么不声不响，吓人一跳。他似乎不愿回答，只让我给他拿杯酒。将篮子放下，我找出一只水晶杯，从餐厅的壁橱上打开一瓶葡萄酒，倒了满满一杯，放到他面前。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又自己斟满了。我坐到他对面，一边观察他，一边问：

‘这些日子我天天在等庄主回来，昨天晚上还梦见她呢，一定有意外的惊喜？’

‘难道刘志业没有告诉你吗？我听老杨说刘家兄弟俩天天晚上在这里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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