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十五章  雪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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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通常八点钟他们就来了,好像在楼上小客厅里商议什么事,刘志树在上面住一宿,早上就走了。他们什么也没告诉我呀。”

‘不用再找了,你不可能再见到她了,她已经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张大了嘴,一阵悲怆的苦闷慢慢上了身,只觉得心在往下沉。在我的追问下,他缓慢地说:‘在她出走的当天晚上有位女子从青岛的立交桥上跳下,当即被一辆货车压死,面目已无法辨认,在死者的衣服口袋里,有一块摔碎的老手表。一个星期前,案件终于有了结果,当警察把手表放到我和刘志业面前,我一眼认出,正是我的那块手表,是我亲手交给她的信物,说好以后再还给我。’

‘这么说肯定是她,无可怀疑了?’我的声音颤抖起来,害怕起来。

他不回答我,一双痛苦的眼睛似乎在凝视着什么地方,露出无限的凄凉和悲哀。过了一会,他回过神来,拿起杯子将剩余的酒全部喝光,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用手拂拭了一下,把枪拆开,取出子弹检查了一番,又把它们一一装上。

我看呆了,走到一边。‘小郁,你要干什么?千万别做傻事!’

‘你最好给我安静地坐着,什么也不要说!否则不客气!’

我重新坐下来,从侧面望了望他,忽然替他难过,刚才他那沉浸在极度悲痛的忧郁被另外一种情绪所代替,那种冷酷和果决真叫人担忧。

他把手枪慢慢收拾好,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进怀里。他的举动透着一股冷酷的肃杀之气,当他叫我名字时,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说:‘这是一个电话号码,请你把它收好。明早按这个号码打过去,通知我哥哥。’说完,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石英钟,说‘还有一刻钟,刘家兄弟该来了。现在让我安静一会,你可以走开了。’我劝他不要这样,可是他根本听不进去。

八点钟刚过,大门那边传来按动汽车喇叭的声音。我站在厅外台阶上候着。汽车很快驶过来,在楼前停住,下来的是兄弟俩。兄弟俩一下车就在为什么事情争执着,只听刘志树说‘老三,不通知国外的侄女我完全赞成,可是我不同意你刚才把宅院和宅院外面的地分割开来,它们是一体的,都属于山庄。唉,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都怪你,她为了幸福再嫁不是一件坏事,可是你一味拦阻,这是我从别人口中听到的消息。’‘二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198我也是出于好意,大嫂在头脑混乱的情况下作出的决定是不明智的。’‘不管怎么说,你应该早告诉我才是,可是现在——’‘别说了,我们还是进去研究一下怎么原来的那个问题吧。’

他们迈上台阶,我没敢告诉他们郁青朴在里面,看到他们上了楼,我退到大厅外,不知所措,拿不定主意是否该让老杨打电话报警。过了一会,我看到郁青朴悄悄上了楼。十几分钟过去了,上面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来,很想知道里面究竟怎么样,于是走上去,查看究竟。

三楼小客厅的门紧闭着,我凝神屏气,将耳朵贴在门上,里面传来他们的说话声。

‘一定是魔鬼控制了你们的灵魂,使你们失去了良知!害死了他们!你们该受报应!’

‘二哥,你相信吗?这个人神经出了毛病,就像高烧时说的胡话!’刘志业说。

‘不,他得的是一场爱情热病,完全疯狂了!任何人的死我们没有任何责任!不管怎么说,大家很快会知道葛巾艳已经死了,剩下的是我们怎么样对产业和股权再分配,让我们刘家振兴下去。’

‘你们两个混蛋,临死都不忏悔吗?要让你们的灵魂永远进入黑暗吗?来吧,是该结束的时候,这是一把正义之枪——’

哎哟,大祸临头了。我两只耳朵竖着,只等身后传来‘砰’的一声枪响,有人哼唧着倒下去,然后又有一个······于是,我离开门口,回到楼梯台阶上,站了足足有两三分钟,并没有听到枪声,好奇之下又悄悄靠近过去。

‘来啊,开枪啊!’兄弟俩发出轻蔑的笑声。

‘爷爷留下来的这把旧手枪,发生了故障,便宜你们了!’小郁说。

‘哼,一支卡壳的旧手枪,原来是用来唬人的玩艺儿!小弟,你不是喜欢健身和拳击吗?教训教训他!’

‘二哥,咱俩一起来吧!这家伙有两下子,别把他弄死,免得节外生枝,把案情搞得更加复杂,那就让警察捉迷藏啦!不管他怎么告我们,我们是无罪的。’

里面很快传来噼噼啪啪的打击声,我不愿看到小郁吃大亏,便跑过去告诉老杨。当我们一起跑上楼来到门口,只见门开了,兄弟俩坐在沙发上若无其事地说笑,吩咐老杨快去把那个躺在地上的人弄走。

我上楼躲进自己的房间里。楼内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后不久归于沉寂。我拉开窗帘向外观望,庭院黑沉沉的,月亮被云彩遮住了。”

听到这里我感到自己快要窒息了,心沉下去,血液凝固了,几乎不知如何开口,以后的事情,她用半个小时补完了,虽然惆怅,喘过气来,血液重新流动。

“关于我这方面的情况,你看见了,我真的很好,孩子也好。”

“葛——”

“叫我夏——雪旎。”

“好吧,夏雪旎,这是你的新名字,如果你不介意,请你告诉我,为什么郁青朴的手表会在另外一个女人的衣袋里?”

“我在大街上遇见她的时候,她上身几乎光着,我就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她穿上,她看起来像是精神出了毛病——”

“我明白了,一个走路的疯子。”我的话还未说完,她打断说。“你究竟——”她还有疑问想继续交谈下去,梅姨带着童童回来了,她从崭新的三轮车上把孩子抱下来,然后向我们这边走过来。我给她们作了介绍。听到孩子喊我妈妈,杜嫂很惊奇,她摸了摸孩子的头,一迭声地说“真想不到”。梅姨带着孩子进屋去了。

“也许你是对的,如果不是回老家和丈夫一起盖了蔬菜大棚,事儿多着,急着赶回去,俺倒真想听听你这方面的故事。”说完,她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我。

“这是什么?”

“这是郁青朴临走前给我的,拖到现在才送过来。既然孩子已经不在青艾那里,就199该给你。”说完,她便告辞了。

我接过钱,送走了杜大丽,回到房间,打开信封,里面装着六千块。

与杜大丽的会面让人心潮起伏,无法抑制。当天我没有去开甘露的店门,也没有留在家里,而是爬到山上,直到暮色四合。松树、黄橹和火炬树一如既往地保持着沉默;树枝上的小鸟的叫声是快活悦耳的,它们不懂得安慰也不明白人为什么会不高兴,只管自己唱着;橙红色的野百合发出幽然的香气,清丽的身影掩映在草丛中,似乎在说不要哭泣要欢欢喜喜像舒展花瓣一样心情愉快。太阳晒干了漂浮的水蒸汽,午饭的时间到了,毫无饥饿感,扯断一株狗尾草缠绕在手指上,我一边注视着阳光灿烂的海面,一边回味着樱桃树下杜嫂在最后半个小时的故事补充。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郁青朴最后怎么样?现在就告诉你。”说完,她用眼睛盯着我,直把我看得低下头去。”你很惦记他,是不是?”

“当然;快说,他怎么样了?”我重新抬起下巴,用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喊道。

她说那天晚上老杨把郁青朴背到自己小屋的床上,拨打了120,送到医院后就诊,给郁青朴作了包扎后拿了点药,他把他送到一家旅馆住下,自己回来了。一个星期后的上午,黑澜山庄来了一位客人,杜嫂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一边织毛衣,一边回答他的问话。在她看来,他是来打探消息的,表面上对女主人的同情和哀伤只是个虚谎的借口,他更多地想知道事情的原委才是目的。让他失望的是,他再也无法捞到任何好处了,便流出几滴眼泪。她感到厌烦,不想多说,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付着。电话铃响了,是老杨打过来的,让她到门口去见一个人。她接了电话之后对他说她要出去一下,他便起身告辞。

他们一起走出庭院大门,张明建驱车离开。她向四周张望了一下,法桐树沙砾路上停着一辆越野车,她向它走去,里面并没有人。正在疑惑间,郁青朴从一棵法桐树后走了出来,她差点认不出他来,他形容憔悴,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几岁。

“小郁!是你!”她叫道。

他应了一声,走到她跟前。“杜嫂,我刚从山上下来,这就要走了,从此不再踏到这里。”

“你从山上下来?”

“是的,我去了她的墓地。”

“你怎么知道安葬在那里?”

“是老杨告诉我的。有一件事我要拜托你,”他拿出一个信封交给她,“这是一点钱。童童的事就交给你了,希望你们不要把他送进孤儿院,请多关照。”

她收下了钱答应了他的请求,问他他要去哪里,他说去很远的地方,以后再也不会踏进青岛这块地界。

他走向汽车,打开车门。

“等一下!”她突然嚷道。

“还有什么事?”他回过头来。

“小郁,你还年轻,总有一天要结婚的,何必呢?忘了她吧。”

“你不会明白,无法忘怀!这一生的思念才刚刚开始。”说完这句话,他便坐到车里,开车走了。她的眼睛朦朦胧胧有点潮湿,知道自己快要哭了,想忍住,眼睛里还是涌出更多的眼泪。

再说葛巾艳的名字正式进入了死亡档案后,刘家兄弟承继分配了黑澜山庄和酒庄的所有财产和股份,刘志业是酒庄的业主,成为新任董事长,山庄的产权变更为刘志树,至于葛巾艳个人账户上的存款,由两人平分。

黑澜山庄换了主人,每逢周末,刘志树一家驱车从青岛赶过来,于星期一早晨赶早班轮渡回去,随从他们一家三口的,还有贵妇犬妞妞。这一家人的脾气都很坏,杜嫂小心翼翼地伺候,变换口味给他们做各样的食物,仍不时受责骂。有一次她在羊肉汤里放了一点辣200椒粉,那位十岁的小学生晓晓发起脾气,竟不肯吃饭,说她要辣死他,摔了筷子去上网玩游戏,她为他重新做了汤,哄劝着他重新坐到饭桌前,他又嫌菜凉了。妞妞和它的小主人一样喜欢对付她,仗势欺人专爱捣乱并且喜欢咬她的裤腿,有时还自不量力跑到庭院向威虎示威,一阵乱叫让老杨过来劝架,看到晓晓带着他的狗狗在花园里乱跑,折损了花木,老杨敢怒不敢言,小学生喜欢告状,他和杜嫂都领教过,免不了受到赵一萍的责骂,因为母亲偏袒儿子。有一次杜嫂不小心在楼梯口踩了妞妞的小爪,它叫出了声,恰巧被晓晓看见,他立刻跑去告诉妈妈,除了挨骂,她还挨了赵一萍的一记耳光,这让她感到羞耻,如果这一对母子再欺负她一次,她就要辞职不干了。这样的情形过不多久,晓晓不再感到新鲜反嫌这里太冷清古旧,跟城市相比毫无意思,便不愿再来,赵一萍就迁就着儿子也很少过来,倒是刘志树喜欢这里,有时独自驾车过来,有时带上几位朋友,他们赏花、喝茶、打麻将,玩个通宵。

由于事务繁忙,刘志树这位建筑公司的老总已有两个月没在山庄露面了,这日临近傍晚,他独自驱车回来,看样子有些疲惫。杜嫂殷勤服侍,洗水果、倒水、做晚饭,饭后他走进卧室,她把当天的报纸搁到他床上,她才抽身出来。

第二天早晨她一直等着他用早餐,快九点钟了,他都没有下楼。他感到情形不对,于是她上去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她疑惑地强扭开卧室的房门,只见那位先生穿着睡衣从床上坐起来,两眼直瞪瞪地盯着她,看得她毛骨悚然。

“你是谁?”他一面浑身发抖,一面战兢地问。

这情形使她的神经紧张起来。“俺是杜大丽,您的保姆呀,您怎么啦?”

他听了这话,似乎松了口气。她过去把窗帘拉开,室内一下子明亮起来。他告诉她深夜听见外面有许多人说话的声音,听见走廊里有人走动的声音;看见一个满脸是血的建筑工拼命敲击他的窗户,想要杀死他,他还看见葛巾艳来到房间,满脸怒气站在床边指责他占有了她的财产。

“您大概是在做梦呢。”她说。

“不,我确实看见他们了。”他张着嘴说。

“您没发热吧?”她把一只手放在他的额上,并不感到热,她感到奇怪。

从此以后,刘志树得了失眠症,脾气变得更加粗暴,常常莫名其妙大吼大叫,有时候自言自语,像个神经病患者,也有时候他像正常人一样做他的事情,一旦发起病来,理智完全丧失,手下的人对他越来越不满意,夫妻之间的关系愈来愈坏。赵一萍找不出其它原因,照他们原来的想法和计划开发建成一片住宅新区或联排别墅,因为政府对这一带将来有统一的规划和建设他们的申请未被批准,于是便打算卖掉它,一段时间内无人问津,他们又想到拆掉旧房重建一栋新房,在把保姆和看门人赶走之后,不知为何缘故,除了把庭院和房子破坏以外,工程毫无进展,成了废弃的园子闲置起来。

刘志业自从和李紫荆结婚后,把家安置在黄岛那边,与德国人的合作没有谈成,由于受市场和人们越来越看重品牌因素的影响,酒庄的生意变得越来越不景气。他听从老婆的建议,把酒庄的资金挪移到投资生意上,想借机打捞一笔,无奈失败。他心灰意冷,但还是心存侥幸希望事情有所转机,谁知受到举报,除了在集体财产葡萄酒公司的评估这件事有欺诈和造假账的行为,还涉及漏税问题,受到有关部门的调查,面临破产和被法院起诉的境况。这都是杜大丽从酒庄那边过去的同事口中听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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