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拐棍
雅丽总是能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此刻的她坐在会心家的沙发里,喜笑颜开,“会心,我刚才去水果店买了这三样水果,只拿走了两样,落下一样,那个卖水果的大姐在我车即将启动时气喘吁吁地追上我。你说,咱东北人多好,比活雷锋还活雷锋。”说着,自顾自哼起了雪村的《东北人都是活雷锋》,“……俺们这儿旮都是东北人,俺们这儿旮特产高丽参,俺们都是活雷锋……”歌曲的尾音让雅丽唱得颤悠得拧个劲似的。会心堵上耳朵嗔怒道,“得了,别唱了,人家唱歌要钱,你唱歌要命,这若是搁在半夜,不得吓坏两个呀!”雅丽自我感觉良好的歌声终于停下来,她从挎包里拿出一沓素食店的宣传图片,在会心面前扬了扬,献媚道,“给,亲,你要的。”会心接过图片,眼前顿时色彩斑斓且澄澈通透起来……
她忆起自己不止一次说过要开一个素食店。若是曾文君在家的话,自己的这个愿望想必早就得以实现。会心的眼前又笼罩上一层薄雾,“你哥要是在,这个店早开上了。这也是他的心愿。”会心似在与雅丽说话,又似在自言自语,她的眼神缥缈无力。雅丽定定地看着会心,却不敢接她的这一话茬。见雅丽无语,会心接着说,“他不在,咱也一样开,必须开,大势所趋。你想想,现代人都注重健康环保,日子这么好,谁不想多活几年哪!想健康想长寿,就必须素食。再说受大环境影响,网购愈来愈红火,实体店已开始日薄西山,别看咱俩现在都能悠闲地待在家里,享受服装档口给我们带来的租金,这说不准哪一天,它就不值钱了,我们必须有一条退路。”雅丽仰慕地看着会心,“会心,我跟定你了,你说咋干咱就咋干。”雅丽确实是一个雷厉风行的执行者,不折不扣的追随者,如同当年会心辞去饺子馆的工作与杨建华一起在服装批发市场搞批发,雅丽也跟着来到批发市场,不过,她绝不是自己创业做老板,而是用一个比较时尚的手段曲径通幽。她不止一次戏言,她若是跟会心合伙开公司的话,会心就是总裁,自己一定是那个勇往直前的总经理。会心摩挲着手里的彩色图片,温言道,“素食店一定要开,你琢磨地方吧,咱俩合伙开,赚了钱我四你六,赔了咱俩一人一半。”雅丽噗嗤一声,“什么脑子啊,既然合伙就应该是赔挣都应该一人一半,都说你数学不好,这回我可信了。”会心恬淡地笑着,“雅丽,我是说,我只是想出一个主意,后续的那些烦琐事恐怕还得是你挨累的多。”雅丽又情不自禁地调侃,“哎呀,这主要啊,还是这主意,方向,唐僧师徒西天取经因何成功,不就是唐僧指引的方向对了。”会心讪笑,“得了呗,那叫团队精神。”“咱俩叫……叫团伙……呵呵呵……”雅丽笑着,仿佛身处新开的素食店那般欢欣。
会心疲惫地靠在沙发背上,雅丽这才细细端详会心的脸,很憔悴,细腻的肤质上仿佛挂着一层灰。雅丽心疼了,她蹙起眉头,“怎么了?是长城的事又卷土重来了?”会心咬了咬嘴唇,把头靠在雅丽肩膀上,“他还是老样子,尽管梁妍还未同意复婚,但起码现在她每天都在家吃住,这就是好现象。只是前几天娇娇的奶奶去世了,我有些悲伤过度,心到现在还难过,恐怕这一时半会儿过不了这个劲。”雅丽闻言推搡开会心的身体,腾地站起来,那气焰如同火在燃烧,“会心,你真是多余,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皇历了,你还去翻,有意思吗?再说,以你现在的身份去吊唁根本不合适。再说了,那个杨建华根本就不是个人,这些年你顾着他的家他的爹妈,他连个屁都没有,人渣!烂货!我就不明白,你干嘛要对他们那么好,天生受虐的命啊?”雅丽喘着粗气,气体中携裹着呛人的火药味,她怒目圆睁起来。会心倒是一脸的平静,“我总是忘不了他父母的好,我们是我们,跟老人没关系。看到杨建华悲伤的样子,我心也不好受。”会心的平静似乎强烈地刺激到了雅丽,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咋了,看到他又寸步难行,又死灰复燃!别忘了他是怎么害你的!这个世上,只有我哥是爱你的!”提到曾文君,会心激动反馈,“他要是爱我,就不会悄无声息,销声匿迹!”雅丽也不气馁,她咄咄逼人,“这并不影响他爱你!他,一个素食店的厨师,一个月只有六千元的工资,爱上你,未等结婚,他就给你买了大病医疗保险,养老保险,光是你的养老保险一次性交了十六万,还有娇娇的分红险,他一个打工族,还要供养我乡下年迈多病的姑父姑妈,他手里能有多少钱?他说,有一天他干不动了,或先走了,会心有了这些保险,一样可以生活得很好。光这些还不算,他还曾说过要帮你买回老家的房子,还要带你周游世界,他说你这一生太苦了,他一定要好好爱你,这难道还不是爱吗?杨建华耽误了你的青春,欺骗了你的感情。赵刚不但骗了你的感情,还骗了你的钱。会心,爱情不但是肉体,精神,还有钱!只有我哥,也只有我哥能做到这些,这不是爱,是什么?”雅丽俨然是在声讨会心,那声音如刀如锉,刀刀见血,锉锉削皮,场面有些不可控制。
会心只觉得此刻有人在活剥她的皮,她疼得挖心刮骨,她颤栗着,再也控制不住压抑的情绪,哭了起来,“是爱!可是,你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在哪里?小半年过去了,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没吃过一顿安稳饭,我想他盼他,盼他想他,疯了般地找他,他依然没回来,你告诉我,这就是爱的结果吗?”见会心哭了,雅丽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最起码我哥之前的行为是爱你的,至于爱的结果,在未来,在……在……在不远的未来!所以你大可不必心焦磨烂……”会心瞪着雅丽的眼睛,咆哮着,“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永远不会理解心爱之人在你面前突然消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因为你从来没爱过!”会心的哭声越来越大,无助之中掺杂着苍凉的无奈。
她们似乎这一辈子一直都在吵闹中度过,或许永远没有步调一致,思想统一,却在吵闹中,感情日渐笃深。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两个人,见面就吵,交谈就闹,却是生活中的诤友,情感上的闺蜜。这应该算作冤家型的闺蜜。然而,那一年,那一次争吵,几乎彻底毁灭了她们之间“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革命友谊。
那一年,会心与杨建华在兴隆批发市场的三楼买了档口,干起了服装批发生意。雅丽也跟着来到兴隆批发市场,在三楼的于老板家做服务员。那时的雅丽,是男人眼中的标准女人,个子高挑肩宽腰细屁股大腿长会撒娇,虽操着一副烟嗓,却独具魅力。要是搁在现在,没准能当模特。
此时,正是秋收之际,是批发市场的淡季,市场内人流稀少。会心刚刚挂完货,就见前面楼梯口处忽然有不停的骚动,似乎有争吵骂街的声音,似乎还有大打出手的动静。会心循声望去,是好朋友赵雅丽在和老板娘对骂。肥得水桶一般的老板娘歇斯底里地唾骂着:“你个婊子,勾引我老公。看你可怜,全家人都对你好,当了几天服务员,竟下黑手了,你个破烂货!今天,我打死你!打死你!”老板于金奎站在两人之间撕扯着,方面大耳贤良君子般的面容拧巴着,一米八十多的大个显然已招架不住两个疯女人的撕扯。人群中,有人不停地爆粗口,妈的,你他妈财迷,天天在外打货,家里留服务员和你老头子卖货,人俩在一起的时间比你和老头在一起的时间多多了,那还跑了,早就睡一被窝了。
人越聚越多,似乎满市场的人都聚在这里。老板娘举着凳子劈向雅丽,雅丽双手护头。于金奎明显是护着雅丽,他咆哮着,“疯娘们!你有完没完?”“没完!没完!你个老王八犊子,就为了裤裆那点事,扔了我,扔了咱们这个家!当初,咱俩可是捡破烂出身哪!我舍不得吃,舍不得喝,拼死拼活才攒下了这么个家底,你竟然忘了!忘了!我今天跟她拼了!”老板娘撕心裂肺般哭喊着,疯狂中,她绰起暖壶,砸向雅丽……一壶新打的开水刹那间浇在了雅丽的手上,脖子上,脸上。在雅丽的一声惨叫声中,老板娘傻了眼。会心死劲挤过去,搀住雅丽并喊着,“叫救护车!去烫伤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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