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拐棍
长城与会心把父亲送回病房,长城便急匆匆地走出去,会心跟其身后喊着,“干啥去?”“不用你管!”长城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跑出去……窗外,华灯初上,繁星点点。
医院对面的小饭馆里,长城自斟自饮着,郁闷至极,惶恐至极。暮锦如及时雨般来到他身边,润物无声,“长城,喝点就行了,酒大伤身啊!”她温柔地夺下长城手中的白酒,取而代之的是白开水。长城双手摊开,干笑着,“暮锦,你说我是不是特幸运,是不是买奖券也能中大奖?怎么命咋就这么好?怎么啥烦心事都让我摊上了?暮锦!”暮锦伸出右手搭在他的肩上,柔声道:“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长城继而双手掩面,哭诉道,“暮锦,讽刺吧!太讽刺了!你说我这是招谁惹谁了?他们这么对我,暮锦,他们是我的亲人吗?暮锦,我有亲人吗?我还有亲人吗?暮锦,你别笑我,我还没有强大到百毒不侵不药而愈,我这里疼!疼啊!”长城用力撕扯着胸口的衣服……
余暮锦静静地听着,静静地感觉长城切肤的疼痛,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听见长城这么多次呼唤自己,声声凄厉,催人落泪。一种不祥的恐惧塞满暮锦的心,如果长城不在了,她不知道自己的心将寄往何处。她迅速地调换位置,从长城对面坐到长城身边,她的手轻轻地搭在长城的手臂上,默不作声。长城扭转身盯着暮锦的眼睛,“暮锦,有时候,我很想死!有时候,我又怕死,我怕我死后,我的爹妈……死不起!活不起!”他的身体情不自禁地靠向暮锦,暮锦用力拥着他,那种抓心挠肝的疼痛占据了她的心。长城,若你的痛能转换到我头上,那将是我莫大的幸福!你藏于心灵深处的那份无奈痛楚焦灼忧虑,我懂。你隐匿在灵魂深处的滚烫的慈光,我看得见。或许,在别人眼里,你是个冷漠耿直强硬的倔人,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个善良质朴情感细腻温和体贴的好男人,是那个一生都让我心疼的人。此情,无关风月无关时间,就让你我在时光里相守,在困苦中相牵,在经年的老去中相濡以沫吧!奢望着有一天能够白首不相离!
罗大佑的那首《滚滚红尘》又在心底响起,一股彻骨的感伤弥漫了暮锦的全身,却无力自拔。“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少年不经事的我,红尘中的情缘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想是人世间的错,或前世流传的因果,终生的所有也不惜获取刹那阴阳的交流。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分易分,聚难聚,爱与恨的千古愁。本应属于你的心,它依然护紧我胸口,为只为那尘世转变的面孔后的翻云覆雨手……”她在心里反复哼唱着,泪眼朦胧。长城,无论今生有多少错,前世流传怎样的因果,你我在这滚滚红尘中遇上了,相知相惜了,无论前程多少困顿苦楚,我余暮锦依然会用生命护紧你的心,直至生命化为灰泥。
冬日的夜风婉转着它的歌喉,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啸声彰显它凌厉的风度,一种不可测的凛冽残酷地蔓延着……
长城醉靠在暮锦肩头,脚步踉跄着向医院走去,他的嘴里含混不清地呢喃着,“梁妍……梁妍……梁妍……回家……咱回家!”暮锦一只手搀扶着他的胳膊,一只手为他带上羽绒服的帽子,附和着他的话音,回家,咱回家!眼泪却漫无边际地流下来……
天上的星星鸟瞰着人间的“火树银花不夜天”,在一如既往地闪烁着亘古不变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