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姑娘今出嫁 红尘滚滚是劫缘
过了一阵子,威家请“一掐准”为这门亲事选了黄道吉日,托媒婆给桂家送日子,要定在这一年的腊月十八嫁娶。
媒婆进了桂家的门。
可是,距离腊月十八也只有短短的两个多月了,桂家认为这样不可以,时间太仓促了,年底前又天气多变,来不及准备,办大事可能办不妥当。
我的曾祖母问桂姑是怎么想的,桂姑没作声,这个事情本来就是父母作主的,她还能说什么。
媒婆就用三寸不烂之舌展开攻势,有一百二十个理由证明两个月时间足够,有一百二十个条件足以把大事办得体体面面风风光光的。
媒婆终于说服了我的曾祖父母,她抓住时机斩钉截铁地作了决定:“我说就是嘛,一家是急着要娶媳妇,一家是急着要嫁闺女,那就说好了,大喜的日子就这么定了,腊月十八,不得改了。”
时间不等人,桂家第二天就紧锣密鼓的忙碌起来。
短短的两个月,按照习俗,遵循规矩,该给桂姑办的事一定得办好。
诸如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等这些寓意深刻的吉祥物要有,桂姑出阁时这四物是一定要带的。在本地人眼里,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象征甜蜜美满、花开富贵、幸福团圆,这四物放在一起,就是“早生贵子”的意思。
桂家用上等的枣木为桂姑做子孙桶,刷上厚厚的红漆,光艳耀眼。子孙桶里放进五个红鸡蛋,寓意桂姑五子登科、多福多寿。
桂家还为桂姑准备一个寓意财运如火旺发的香炉,以及其他陪嫁品,诸如子孙对碗、红木箱柜、压箱钿(红木的放金银首饰的嫁妆)、花床、衣柜、梳妆台、金银首饰、生活用品等。
这些日子,桂姑亲手做了八双小虎头鞋,寓意早生贵子,她针针线线牵引着甜甜蜜蜜和对未来的期盼。
婚礼的日子临近。
一场冬雨过后,桂家大屋院里的梅花开了,如火如荼,清香四溢。这棵梅花树原来是野生的,长在渡冈脚下的一处草丛中,是桂姑和桂扬帆挖回来栽的,当初只有手指头粗细,如今已亭亭如盖了。后院里花草种类很多,有芍药、月季、玉兰、兰草、丹桂等,四季都有花开,但桂姑最喜欢的还是这棵梅花,它凌寒独自开,有着冰心玉骨的高雅。梅花的幽幽暗香充满了闺房,使人神清气爽,桂姑很想进后院去看看。
可是,桂姑现在不能走出闺房了,这是婚礼前的规矩。
闺房里从早到晚上人气很旺。
母亲、哥哥、嫂嫂、妹妹,他们来得频繁,同桂姑说说话,谈谈心。妹妹更是形影不离地陪着她。平日里从不进桂姑闺房的父亲,时不时的也过来了,脸上挂着慈祥的笑意。
每天来桂姑闺房的,还有上门贺喜亲友。
后来,按照传统习惯,从亲友中物色了九个未婚女孩,每天来陪桂姑,叫做“坐房”,她们聊聊家长里短,叙叙亲情友情,嘻嘻哈哈逗桂姑快乐开心,至婚礼前哭嫁时,她们陪着桂家人一起哭。
桂家按照婚俗,在婚礼的头一天,将嫁妆送到新娘桂姑的婆家。陪嫁的有,“大三件”花床、衣柜、梳妆台,“小三件”脚盆、马桶、箱子。譬如香炉、生活用品之类也随之带过去了,像金银首饰、化妆品、手帕等小件物什都锁在陪嫁的柜子里、梳妆台里或箱子里,钥匙交到新娘桂姑手里。到婚礼那天,新娘桂姑出阁只需带一些吉祥物什随行就可以了。
到了腊月十八,雪后初霁,渡冈在轻描淡写的一层薄雪映衬下,更显得万绿葱茏。
上午已时许,桂家的满门宾客隐隐约约听见锣鼓声和唢呐声传来,接着看到了迎亲的队伍像一条披红挂绿的彩龙,从渡冲那边越过渡冈向这边游走过来了。
先登上渡冈顶的,是敲着锣的打着鼓的吹着唢呐的几个吹鼓手。
接着是骑着高头大马神采奕奕的新郎威悦。
这儿交待一下,本地人是不养马的,威悦骑的马是从渡河雁之队借来的,这马是抗战期间从日本鬼子手里缴获的战利品,现在成了渡河雁之队队长刘大毛的坐骑;渡河雁之队的几匹马中就数它高大,鬃毛纯正,浑身发着红铜色的光泽。再就看到了一个接新娘的八抬大轿了。
最后是接亲的男傧和新郎的亲朋好友,他们做了彩龙的尾巴,哦,还有几个赶热闹的玩童,他们在跟在队伍后面蹦蹦跳跳。
闺房里。听到锣鼓声和唢呐声,桂花和那几个陪在桂姑身边的女孩涌向窗前。桂花转过身来说:“姐,他们来了。”坐在床上的桂姑挪了挪身子,没回话。
有人将桂家的大门关起来了,要让来迎亲的新郎先吃个“闭门羹”,以示娶亲来之不易,婚后要倍加珍惜。迎亲的彩龙从渡冈上精神抖擞气宇轩昂的一路游走下来,到桂家的大门前就停下来了。
桂姑静静的坐在与自己相处多年即将阔别的床头,聆听着,迎亲的锣鼓声和唢呐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狂热,她想象着威悦坐骑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由缓趋急,她的心脏和脉博也紧随着越跳越快。
在锣鼓和唢呐的震耳欲裂的呐喊声中,新郎威悦的亲朋好友燃放了一串长长的“催门炮”,用一阵猛烈持久的炮仗催开了桂家紧闭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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