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皇后圣安！”

宫女们拜倒在地，犹如一片花球。

她们七嘴八舌的问候把个朱见深搞糊涂了。

“喂喂，这是干什么？你们是怎么回事？”

朱见深大惊失色，贞儿拉拉他，指了指太后。

“哈哈哈!怎么样？把你吓坏了吧？我想啊，今晚把她们一起带出宫去，与民同乐。起来，起来，孩子们。”

周太后兴奋异常。

朱见深不以为然，正要反对，转眼看见母亲高兴的样子，贞儿又在向他使眼色，只好顺水推舟：

“母亲，热闹倒是热闹，可自太祖以来，一直没这规矩啊。”

“哎呀，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我在宫中待了这几十年，这规矩可把我规矩怕了。有时我想，当年若留在山中，倒是鸟儿般快活呢。如今你是天子了，我这当太后的就不兴破一回规矩？儿子，不是我说你，这些宫人也可怜呢！名义上是你的人，你哪儿顾得过来呀！也捎上她们去散散心吧。”

周太后一番话更让朱见深目瞪口呆。

不过片刻之后，他又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母亲说得也是，自宣德至天顺，屡选宫人，其中颇有忧思怨嗟，如今能借观灯之机稍慰寂寞，也是可行的。虽说本朝并无此先例，但在唐朝景龙年间，中宗就曾与韦皇后微服出游玩灯，并领宫女数千人齐出游玩，颇为壮观。不意母后今日有此兴致，那就开宫门吧！”

朱见深一声令下，宫门大开。

全部微服的卫士们早已布置好警戒，朱见深一手搀着母亲，一手挽着万贞儿，兴致勃勃地迈出了宫门。

紫禁城外的街道上，各种制作精巧的荷花灯、宝莲灯、冬瓜灯、南瓜灯、美女灯、龙灯在微风中摇曳生辉，争奇半艳。

观灯的人本来摩肩接踵，可皇上的卫士却将他们驱至一边。

当他们知道皇上和宫眷都来观灯时，脸上又多了一层欣喜。

“我的天哪，哪个是皇上？”

有一个被挤在后边的模样俊俏、顾盼之间显得颇妖娆的中年民妇兴奋地喃喃自语，可她什么也看不清，语调中便有些委屈了。

“我抱你起来看吧。”

一个满脸胡须的中年汉子说着将她抱了起来。

原来，他们就是多年前从也先身边逃出的萨日娜和她的情人鲍斯尔。

现在的萨日娜叫陈秀娥，早已没了往日贵妇的骄横，但仍旧美丽。

她以前的情人、如今的丈夫鲍斯尔改名为赵贵，他倒是苍老了许多。看得出来，他们很恩爱。

“娘，你看见皇上了吗？”

边上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儿问道。她模样标致，一双凤眼流露出迷人的神采。

她有些像年轻时的萨日娜，可比萨日娜多了几分清灵。

“爹，我也要看。”

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儿扯扯萨日娜的衣袖，撒娇道。

“好好，娘就下来，让你们看。”

萨日娜正要下来，忽然间她呆住了：

她看见了朱见深边上挺着个大肚子的万贞儿。

“贞儿！呜……”

她刚张开嘴喊出两个字，就被汉子用手一把捂住了：

“你想找死吗？”

他一贯温存的眼中闪动着愠怒的光，萨日娜委屈地看着他：

“我想见她。我放了她走，我有恩于她。说不定她能给我们一些好处。我整天卖烤羊肉、烙大饼，早卖腻了。”

她的声音虽轻柔，但语气却是暴躁的。鲍斯尔抱着她的手一松，将她放下，有些伤心地看着她：

“你后悔了么？可要是留在那儿，你早和也先一道被人杀了。不过，贞儿你不能见。朝里都说她妒心极重。而且你当初还害过她。我们还是保得平安最好。萨日娜，听我一次，好吗？”

他们用蒙语小声说着。

“爹，娘，你们怎么啦？”

他们的女儿赵巧云奇怪地望着他们。

他俩一愣，赵贵赶忙将女儿抱起，陈秀娥则将儿子抱起。

夫妻俩默默地看起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