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糊间梁芳悄悄地将汪直带了进来，他自己则退到一边，仿佛太阳投下的影子，不动也无声。

“启禀皇上，奴才有事禀报。”

汪直见过礼后，首先汇报了马轮儿等人的事，朱见深吃惊之后便是狂怒。

“反了，反了!把他们给我凌迟处死!灭族!”

他坐在那儿直喘粗气，然后大喊：

“去，把尚铭和袁彬叫来!他们锦衣卫和东厂是吃干饭的不成，怎么让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可怕事情?儿子，我那可怜的儿子呀!”

朱见深终于捂着眼睛哭起来了。

这是他失去孩子后第二次流下眼泪。

“皇上，这事儿，依奴才之见，还不宜广为传布。袁彬、尚铭改日再责骂也无妨。像马轮儿他们，只说谋逆即可，否则牵扯太多。”

汪直是害怕袁、尚介入后会拔出萝卜带出泥，将玉儿的事也查出，那皇上和万贞儿自己面子上也不好看。

朱见深一想，也是这道理，便同意了汪直的意见。

“皇上，吴……吴娘娘对此事应是不知情的。按您的旨意，着她自裁，可是，白绫挂了两次，两次都断了。老人们都说，她有冤情，天在留她。皇上您的意思是……”

汪直小心翼翼地说着话，生怕一语不合得罪了皇上。

但皇上的脸色还是让他担心：

“朕让她自裁?这从何说起?……如果她没有牵涉进去，朕看就免了吧。”

朱见深话说到一半，即知事情的原委了。

肯定是万贞儿假传旨意，想要吴玉珠的命。这让他有些不快。

而汪直似乎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很满意地领旨而去，吴玉珠因此捡了条命。

只是她从那天之后，人更沉默、更消瘦了，整日在西内别馆晃来晃去的，像一个幽灵。

宫女住的小房子里，破旧，拥挤。朦胧的夜色中，蓝水月蜷在被子里抽泣。

“马轮儿爹爹，对不起，那地方太可怕了!他……他还灌我辣椒水，我……我就说了。你不怨我吧?”

蓝水月边哭边小声呢喃。

其他的宫女白天太累，这时都睡得沉沉的，没人听见她的话。

“爹，娘!你们在哪儿?听得见女儿的话吗?爹，娘，你们说，汪直叔叔不是咱们瑶人吗?为什么，为什么他以前对我那么好，现在却让人欺负我呢?不过，他好像并不是太坏，如果他告发女儿的话，女儿是必死无疑的。爹，娘，这宫里太可怕了，这儿的人好像老家大藤峡里的猛兽，都是会吃人的。爹，娘，女儿害怕。求求你们，保佑我，保佑我不受伤害，保佑我出人头第。还有，马轮儿爹爹，你要是被抓住了，被他们害死了，可不许找我算账。”

蓝水月不知不觉跪了起来，她蒙着被子，双手合十地祈祷了一会儿，又虔诚地叩了几个响头。

这时，正好一个宫女起来小解，朦胧中见到一个庞然大物在动，不由尖叫了一声。

“什么事?什么事?”

有人点亮了烛火。

只见蓝水月身上披着被子，满是泪水的脸上却奇怪地流露出欣喜的表情。

这表情让从深梦中醒来的其余宫女觉得害怕。有人推了水月一把：

“喂，水月，你中什么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