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我回来了，来带您回家。”

小夜儿拍打着赵二身上的积雪，轻轻的说道。

男子没有打断小夜儿，单手拖着下巴，摸了摸了自己的胡茬，静静的看着，又好像在沉思。

“叔叔，麻烦您了！”

小夜儿整理好了赵二的衣装，又用小手，搓了搓他脸上的冰渣，然后才起身，对着男子，深深的鞠了一躬，说道。

中年男子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背起了赵二，原路返回。

中年男子背起赵二，甚是轻松，仿若无物，一会功夫就到了庙门前。

“小子，你准备把你爷爷葬在哪里？”

中年男子在庙门前停下脚步，问向身后的小夜儿。

“把爷爷葬在庙后的山坡上吧，春暖花开的时候，他总是喜欢在山坡上看。他总说那里郁郁葱葱的，很像他的家乡。”

“好！”

中年男子干脆利落的回答了一个字，二人又陷入了沉默，往庙的后山走去。

现在的后山，万物凋零。树木上挂着长长的冰晶，迎着朝阳闪闪发光。

落叶终究不能归根，但在这乱世，能有一处埋骨之地，已然不错。

小夜儿和中年男子挑了一处地方，两人用了半天的时间，挖了一个大坑。赵二的衣装虽破，但被整理得很平整。

良久之后，才依依不舍的把赵二放入坑中，稚嫩的小手抓着周围的湿土，一把一把的洒向坑中。

中年男子也算是好人做到底，从旁边挪了一块百十斤的石头，立在了刚堆的孤坟上，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在上面刻了两行字，爷爷赵二之墓，孙赵夜儿，算是墓碑。

“他们都叫你小夜儿。”

中年男子打破了沉寂，目光柔和的看着小夜儿。小夜儿跪在坟前，没有回头。满脸悲伤之色，哽咽道：“这是爷爷给我起的名字，我想他是晚上捡到我的吧！”

“哦？他并非是你亲爷爷？”男子略有好奇，这也证实了自己的猜想。赵二骨骼平平，凡夫肉胎。

而小夜儿体质异于常人，绝非寻常家的孩子。既然不是普通人，那就是大家族，拥有血脉传承，或是特殊体质家族，可问题是为何被抛弃在殇帝庙呢？

“小夜儿，用手轻轻的抚摸着墓碑，生怕打扰赵二的沉睡，小声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爷爷临死前告诉我的。但不管我是不是捡来的，他都是我唯一亲人。”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很是欣赏小夜儿，虽小，但懂得知恩图报。赵二虽行乞，终究算是含辛茹苦，恩大莫过养育。

“我叫莫天行，你可以叫我莫叔叔。”

小夜儿知道这人来破庙有一段时间了，只是没人知道他的姓名。早晨会和大家一起出去讨饭，天黑才会回来休息。

对于莫天行来说，平时不说话，并不是他看不起别人，只是他生来话少，今天能主动跟小夜儿说出自己的名字，也算是对小夜儿的一种肯定。

小夜儿没有说话，依旧轻抚墓碑，生怕上面有一粒灰尘。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小脑袋，算是对莫天行的回应。莫天行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暗道：“我莫天行第一次主动说出名字，而对方居然活着，更可气的是点头的动作，自己如同下属一般。”

看着还没有墓碑高的小夜儿，单薄瘦弱的身体，营养不良照成的皮肤暗黄。又失去至亲，而小脸憔悴不堪，莫天行心中又一阵莫名心疼。

小夜儿身上发生的事，如同一面镜子，照出了当年的自己。

那个懵懂无知的自己，看到城破，满城哀嚎，看到父亲死在反叛军的屠刀之下，看到母亲受尽苦难，咬舌自尽。

“孩子，我想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衣食无忧，没有寒冷的地方，你愿意吗？”

莫天行犹豫再三，终下定决心。

小夜儿彷徨了，爷爷走了。剩下自己该怎么办？继续留在破庙行乞为生吗？

世人冷眼，如刀芒。虽是孩童，却懂得不少人情世故。

虽然现在没有方向，不知道何去何从，但留下来行乞，早晚也会饿死街头。爷爷已经用他自己的一生告诉自己，后果很严重。

小夜儿在沉思，“莫叔叔，没有抢自己的食物，还主动帮助自己，是个好人。破庙那些人虽朝夕相处，却突然陌生，陌生到让人害怕。我不想回破庙，要不就跟莫叔叔走吧。”

孩子终究是孩子，没有问来历，没有问去处，也许真是走投无路了。

“莫叔叔，我跟你走！”

小夜儿终于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转身看向莫天行，坚定的说道。

迎接他的会是怎样的生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