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个晚上楚向哲都呆在审讯室，试图撬开徐鹤的嘴。

“那你在哪儿？”楚向哲追问。他长相俊朗，但偏于清瘦，鼻唇单薄，透出了一股凌厉。

“忘了。”

楚向哲加重语气，“那你现在想想，三号晚上，妮可被杀，你人在哪？”对视片刻，徐鹤不自然地扭过头，“你查吧，我想不出来。”楚向哲站起身，脱下警服套在椅背上，双手撑在椅背上，看看徐鹤，又看看桌上的各种签子，语气带着风暴来之前的平静，“杀就杀，管你是情杀、仇杀、劫财劫色，我见多了，为什么拿签子折磨她？”徐鹤举起戴着手铐的手，指了指桌上的签子，“这都是你找的？”楚向哲表情冷漠，浓郁眉眼有种说不清的阴沉，“全大马的签子都在这。”

徐鹤吼道，唾沫星子喷到楚向哲脸上，“那你继续找啊、查啊，我就算扎她十下、二十下、五十下，你去查。把我关进来，要我自己承认？那你干什么吃的？”

“一会告诉你，我干什么吃的。现在我再问你一次，上礼拜二晚上，你在哪儿？”

徐鹤干巴巴地说，“iforgotit。”

忘了？楚向哲看了看签子，又盯了几秒桌上的小闹钟，突然抓起闹钟砸向徐鹤的头。闹钟掉到地上，四分五裂的同时不知触动什么机关，闹铃声响了起来。楚向哲一拳拳打在徐鹤身上。

闹钟响了一会，卡住了，楚向哲停下手，屋里没有了声音。他猛地回头看向门口，那里站着刑侦局的李局，是他的直接上司，但李局没有要进来阻止的意思。

楚向哲一把把桌上的签子划拉到地上，拉开抽屉抽了两张纸，擦去手上的血。他回头又看了一眼李局，把纸巾扔在地上，走过去关上门。再次停手的时候，地上已经有十几团带血的纸巾。

徐鹤招了。然而就在楚向哲准备结案的时候，另一起报案来了，海滨公路发现一起杀人案，死者也是被签子扎死的，同样扎在脖子上。

难道抓错了人？楚向哲不由心里一沉。

李局把徐鹤的口供推回来，“去看看吧，万一抓错了，可把人打的不轻。”

黎明破晓，楚向哲带着下属徐歌去了海滨公路。接到报案后，刑侦局队员温晓茜、物证科顾筱、法医史进已经赶去现场。报案的是一对夫妇，温晓茜当笑话一样讲给楚向哲听，这两人在闹离婚，男的送女的去机场，汽车坏在半道，被一辆无人驾驶的车追尾了，直接撞在车后屁股上。女的怀着孕，他们已经把她送去民航旅馆休息。男的不让他们开走车，说跟刑侦局的张局很熟，要给张局打电话，把在场的警察有一个算一个，皮全扒了。

然而张局死三个月了。

在场的憋着坏，都等着他给张局打电话。

温晓茜鼻孔里塞着纸巾，说话时纸巾跟着一动一动，楚向哲看着就难受，让她摘了。温晓茜拔下来，闻了闻空气的味道，又给堵上了，“不行，我心里有味儿。”昨天晚上她吃的寿司，挺贵的，小半个月工资，吐了就白吃了。

歪理十八条，楚向哲懒得听她废话，走到红色车前看死者。两名警察正在拍现场照片，见他走过来，把位置让给了他。他钻到车里，看了看死者脖子上的伤口，又翻过来看手腕的绳结，看完一言不发出来了。

温晓茜凑上来问，“是签子扎的吧？”楚向哲嗯了一声，“还是蝴蝶结，用的尼龙绳。”跟用在妮可身上的一样。他坐进驾驶位，温晓茜在车外啧啧道，“也真行，人都杀俩了，也不学学打结，跟系鞋带一个结！”楚向哲没理她，问道，“指纹查过了吗？”温晓茜说，“方向盘上没有，戴手套开的车，手动档挂的一档。这道没坡没弯，这么直，都不知道这车无人驾驶了多少公里，凶手什么时候下来的。”

“手机、钱包呢？”楚向哲问。“没有，尸体有身衣服就不错了。”

楚向哲让她把后车厢打开，温晓茜没动，“老高不让开，说整辆车拖回物证科，统一检查。”物证科顾筱正在另一侧津津有味地听报案的男人放狠话，“行，就这么耗着，张局长这个点在睡觉，等他醒过来，我就不只是要车这么简单了。”

睡你个大头鬼，张局要能醒才怪了，顾筱偷笑。转头发现那边楚向哲在开后车厢，他赶紧放过眼前这蠢货，快步向楚向哲走去，边走边扬声道，“陆队，这车先不动，咱回去慢慢弄。”楚向哲没理他，弯腰查看后车厢，“凶手先往这里塞，没塞进去，才放到后排。史进来了吗，死者多高？”温晓茜没动，“又喝多了，车里躺着呢。”

法医史进没睡，坐着在喝啤酒，“大的没看，白天解剖再说，脖子上的跟上次一样。有一下扎喉管了，话都说不出来。”

楚向哲问，“哪下致命？”

上次楚向哲就问过，史进沉默了一下，“拔出来，扎进去，没哪下致命，什么时候扛不住了，也就死了。”这是虐杀，楚向哲心里堵得厉害，拿过史进的啤酒喝了一大口，“明天帮我验验死亡时间，再看看死者有没有嗑药中毒。”他再回到红色轿车前，顾筱已经把后车厢合上，收走了车钥匙。

“把前车放了吧。”楚向哲看了眼报案的男人，对顾筱说，又问温晓茜死者的身份。死者刘亚萍是仁爱医院的护士，跟丈夫孩子住一起，红色轿车是她的，去年上的牌，只留了家庭住址，还没联系上家属。楚向哲让温晓茜和徐歌去通知家属，用签子杀人的手法少见，两案可以并案。

“那徐鹤呢？听鸡蛋仔说打得不轻。”温晓茜提醒楚向哲，鸡蛋仔是徐歌的外号，他随时随地都带着鸡蛋仔，想到就拿出来吃，所以得了这个外号。

“你去他家查查，看他有没有别的事。”楚向哲吩咐道，瞥见温晓茜不以为然的眼神，冷漠地补了一句，“难不成要把我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