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烽火谍情
突然,一张洁白干净得手帕被递到她得眼前,手帕下面,垫着一双小麦色的手,手指食指上有一层厚厚的老茧,昭示着主人常年用枪的习惯,整只手看上去都十分有力量。
麻美子愣住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隔了好几秒才抬起头。她的脸很脏,眼睛却很明亮,镜子一样,倒映出山本一贯微微勾着唇角的狐狸一样神态的脸。
……
思绪回到现在,麻美子看着北川得背影,心情复杂。这个男人,明明知道自己被深爱的女人给骗了利用了,却一点恼羞成怒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对她留下来的那个孩子百般珍惜万般呵护,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莫非……
麻美子皱紧眉头,她其实没怎么见过梁继璇的孩子,但就刚刚瞥见的几面来说,其实和北川还是有不少相像之处的,特别是现在穿着西装的北川,少了军人的凌厉,多了一些文人的细腻温柔。
说一个男人细腻温柔多少有点恶心,但的确女性化了不少以后,和他抱着的小女孩五官倒是有好几分相像。再者,听闻梁继璇的丈夫是个英国人,但这个孩子却一点欧洲血统的特征都没有,怎么看怎么都是亚裔。
看来大家都是有故事的人,只是这个孩子的故事,她没有资格过问,也没有力气去好奇了。
麻美子走到围栏边,双手撑住栏杆,双眼微闭迎着烈阳,感受海风吹拂在身上的感觉,头发被吹得打在后背上,有轻微而恰到好处的痛感。
她的动摇并没有能够让她的哥哥活下来。
从山本那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入夜了。有风,不冷,不大,却让她从内心里发寒。她总是觉得黑夜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用冷漠嘲笑的目光,以仇恨鄙弃的心情。
她可以不顾父母的斥责,不顾家族的名声,执拗而不管不顾地只为了维护自己心中的人道主义信仰,守着内心里的乌托邦。但她没有办法承受哥哥因为自己而受伤。
每每想起这一刻,麻美子都无比唾弃自己。曾经所有信誓旦旦说出来的话全都变成了笑话,往她脸上扇了狠狠一记耳光。就像在码头的时候,她回头,在人群中看到的那个男人自帽檐下射过来的目光。
可笑的是,她出卖了信仰,出卖了尊严,抛却了忠诚,却依旧没能够让她的哥哥好好回来。
挣扎了四天,松原的心电图终于变成了一条直线。
所有的一切都在嘲笑她的软弱与摇摆。
午夜梦回,那些后来被山本秘密处决的人都会出现在她的梦里,他们中间,有一个她此生见过的最为孤高清冷最为优雅从容的女子。
印象里她总是柔柔弱弱的样子就像中国人口中的林黛玉,但那一身旗袍包裹下的一颗心,却是坚定如磐石,那双秋水眸,清清亮亮的只看到人的心底里去,就像她身上永远弥散不去的淡淡的脂粉香。
麻美子没敢去继璇行刑的地方,甚至没敢出现在北川的视野里。她想,她一定是很从容地,很骄傲地倒下,拼死守护自己的尊严与底线,就像她鲜少见到的她的模样。
相较之下,她们虽然都是这红尘中的女子,身上同样带着脂粉香,自己却庸俗了不少。没有风骨的女人,再美也像一个精致的气球,碰不得钉子,这样的美也如同泡沫,本来就是虚幻的。
“麻美子,这是我初次见你。”在阴暗的牢笼里,她莹白色的旗袍沾染了灰,发髻松散凌乱,脸上也满布尘土,“你很美。”
“多谢。“
麻美子不敢多说话,单单是应约来见她一面,她就想了很久很久。
“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恨你。”她双眼定定地看着麻美子,很认真的表情,“我明白这种感受,我懂得你的煎熬。”
麻美子感觉到温热的泪水冲破眼皮的封锁奔涌而出,海风依旧强劲,流入嘴里的液体咸咸的就像这大海的味道。
你能原谅我,但我无法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