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按下静止键，鼠标往前拉回那一天的清晨，北川说完要回日本的计划以后便离开了，大概是去交接工作之类的，beky被继璇打发回房间去了，院子里只剩下继璇和念瑢。

“继璇姐……”沉默实在太压抑，加重了念瑢心头的不安，熬了大概有好几分钟，她终于是纠着声音开口了。

“你要走了，对吧？”

“你怎么？”

“想也是的，广岛挨了两颗原子弹，日本大概扛不住了。”

念瑢低下头，不语。这些年的光阴就像流水一样，平日里整个人浸润在里头，感觉不到水的流失，突然上岸了，才发现，原来最开始从脚边流淌过去的水已经汇入了海洋。

念瑢的心中竟然生出几分不舍，说来也甚是奇怪，明明这种潜伏的日子最是难熬的，戴着面具的生活明明最累，却在它即将结束的时候开始怀念。

不管是怎样的岁月，终究承载了记忆与感情，这些沉甸甸的东西，才是真正让人难以忘怀的吧。就像很久很久以后她们无法想象的新世纪，那些与她们一样的人们，在和平的岁月里，不停地回忆自己曾经付出的血和泪。

不是怀念战争，不是怀念双面人，是怀念当初的自己。

“下周，他们会寄给我船票。”

“好。”继璇背对着她，看不清楚表情，但声音依旧是平静无波。想来她的声音一向都是如此，鲜少有失控的时候，倒是显得少了些人情味。

“媛媛呢？”

“啊？”念瑢下意识发问，大概是继璇问得太过突兀，她的思绪还停留在怎么安慰继璇即将孤身一人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她这些天就会同许焯炎撤离，我也不清楚他们去哪里，毕竟我们不是一条线上的，只是任务有交叉而已。”

“这样。”继璇低下头，想起那天在紫金山上，穿过丛丛林木看到继媛的眼睛，那样的神情，与从前那个没心没肺的她完全不一样了。

而且，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继媛竟然学会了打枪，准头还这样准，就和从前拿弹弓打鸟一样。

继璇闭上眼，都走了，走了好，远离是非之地，觅一处安宁。

“中统的人让我告诉你，你的任务完成了，从今往后，你自由了。”

“是吗？”继璇嘲讽地勾勾嘴角，也不知道是在问谁。自由这个词，好像从出生起就与她无缘。

她是侍妾生下的孩子，从小就活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得当的举动就会让她失去小姐的身份。和北川一起的那一阵子大概是她最自由的时光，后来回到广州，婚姻是父母的意思，现在留下来，也并不是全心全意。

一件事情的结束永远是另一件事的开始。她的潜伏结束了，她接下来要做什么呢？和北川回日本，难道不也是进入另一个牢笼吗？

“梁小姐。”

继璇转身，前面站着一个下士打扮的人，手里拿着信。

不是松原。她侧头，看了念瑢好一会儿，直到她低着头避开她的目光，继璇大概也猜到了松原的状况。

“谢谢你了。”伸出双手把信拿过来，继璇点点头，那人便走开去。

打开手中的信，入目便是熟悉的打印体，一看便是山本。真是谨慎小心呢，每一次寄信不署名不盖戳，字体也都是打印体，根本没办法由信查出送信人。

又是邀约。继璇皱眉，把它折起来随意地丢在石桌上，不予理会。

“走吧，我们出去吃顿饭，你也累了。”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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