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九章——天亮之前(4)  若是无你,余生何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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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面无表情念着经文,将结界又加固了一些。

她倚在梨树上,看着他,问:“为什么?”

淮安捻着佛手,眼中是佛祖的慈悲:“只有你能压制章莪山的瘴气,若是你走了,章莪山瘴气外泄,必会危害苍生。”

听罢,她轻笑起来:“原是这样……”

原来,佛祖当真在他心里。

可她还是有些不甘心,又问他:“有没有其它原因?”

比如是担心她再被人抓去,所以才用这个来护住她……

淮安敛眉,手中的佛珠转得有些急促:“阿弥陀佛。”

不知过了多少年,当她修为精进终于能打破他的结界走出去时,数百米外,又一袭袈裟裹着白骨堆在地上。

这是在结界里她目不所能及的地方。

她看了那堆白骨许久,然后蹲下去,探手翻了翻。

没有舍利。

他没有成佛……

于是她本欲下山的念头便打住了。

抱起那堆白骨又回到了那株早已枯死的梨树下。

远处青山迢递,她看着荒凉寂寥的章莪山,倏地便笑了……

她是这山间的兽——狰,不知活了多久,亦不知做甚,每日奔跑于山间,只是多见碧瑶,却不见一颗草木。

一日,于山顶上长出一颗梨树,枝繁叶茂。她心中欢喜,围着树转了几圈,最后倚在树干上,絮絮叨叨地同树讲话。梨树竟似听懂了一般,虽未言语,却伸出树枝摇了摇。她见后更是快活,想着日后总算是有个伴,活了许久,她也觉得寂寞啊!

此后,狰便日日与这棵梨树相伴,于树下嬉耍,同它说话,亲切地唤它‘阿梨’。

某日,山顶仙光大盛,狰迅速奔上去,只一眼,便沦陷,那是怎样地风姿啊!一抬手、一挥袖、一转身,只消一瞬便驾云而去,不留半点痕迹。

那日后,她日日苦修,不再同以前一样贪玩懒散,以期早日成仙。这世间万物皆有灵性,众多生灵都道修仙苦却朝着修仙路义无反顾。她往日里只觉做个山间兽便好,可如今竟也踏上这条路,只为再见那日的仙人一面。只是每每受了伤或遇到瓶颈之时,总习惯性地靠着梨树,一声声喊着阿梨,好疼!阿梨,修仙好难!

终于,她修行千年,迎来了修仙的最后一道关卡——天雷劫!她终于知道再强大的法力在上天面前皆是蝼蚁般渺小,堪堪抵挡了两下,已然精疲力尽。最后,她紧紧靠着树干,嘴里念着,阿梨,我这次恐怕真过不去了......

待她恢复知觉,发现自己有了人形,全身轻盈地飘了起来。太好了,我终于成仙了!她兴奋地喊着,转过身“阿梨”等我回来看你,后面一句未及出口,却是泪流满面。只见那棵郁郁葱葱的梨树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一截焦木于原地。

前来迎接她的正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位仙人,只是,心中却无半点欢喜。那日被他周身气度所折服,其实连长相都未曾看清。此刻再见,却觉得这位仙人周身散发着清冷的气息,心中反倒惦念着阿梨多些。只是阿梨已经......想到这,眼中又蓄满泪水。

对面的仙人见此情景,不禁摇头一叹“痴儿!”她心中疑惑,却从仙人口中得知了真相。

原本我的府邸有颗梨树,那日小童贪嘴竟偷吃了一颗梨子,怕被我发现便把核仍往下界,恰巧落于章莪山上,这才得以与你相伴。它本就沾染我的仙气,那日路过,发现是它,便指点它几句。不想却让你有了修仙之心,它日日守着你,为你遮风挡雨,你受伤他把灵力传与你为你疗伤,你遭受天雷劫,它更是以身相替,这才落得如此下场。

后来,仙界传说有一只山间兽修成了仙,一袭红衣,是个实实在在的美人,可惜脑子不清楚,拒绝册封,回了老家,每日怀揣一枝梨花,总在自言自语。

她听到这些议论,总是一笑而过,拿出那枝梨花,这是在焦木上发现的,仙人告诉她,兴许是她是眼泪保留住阿梨的一丝元气,这才长出一枝梨花来。若有可能,将来阿梨会回来,只是不知要多久。

无妨,阿梨陪她千年守她千年,她便是再等千年万年也等得。

阿梨,这酒名曰梨花醉,甚是甘甜醇香,你也尝尝。

后来,少年鲜衣怒马,仗剑江湖。

我是狰,生于章莪山,日子过起来懵懵懂懂的,轻如浮萍。山野多生猛兽,现下想起来,我却是最凶的,欺负其他猛兽毫不含糊,他们怕我,不,有一个鹏鸟精不是……它叫什么来着,我记不起了,只记得它总跟着我,娘娘腔的要命,大抵不是什么厉害的精怪,想当小弟吧!后来它走了,走时的眼神很犀利,我才察觉这厮道行不在我之下啊,它说了什么,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我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妖怪竟也打了个寒颤。

我也有记性好的时候,一日,章莪山大雨,吓得山野精怪都逃回了自己老窝,其实他们很没出息,有点儿能耐全用来吓唬人了!我才不呢,我化作了娇俏的二八少女,跑出去戏水,玩的正欢,头上忽然蒙了阴影,我仰起头……入目是张素净的面庞,双眸沉沉,恍惚间,万籁寂静。

二、他

我醒过来的时候,看到就是阿狰兴高采烈的样子,捧着桃花,气喘吁吁:“你醒啦,送给你!”

我摸不着头脑,只得伸出衣袖擦净她额角的薄汗,她兴奋地解释,这片山寸草不生,可她见过,这世上最美的是花,她便趁夜下山,跑到村落里折上几只回来。

“为什么?”我轻声问她。

“这世上美的东西,我都想送给你!”

“阿狰,谢谢,可我想我该走了。”

一个月前,我昏迷在这章莪山,醒来便有这姑娘照料,她说她名唤阿狰,无父无母,长自乡野,她还说我们遇到时我明明体虚却为她撑了伞。而我全然不记得了,阿狰倒是乐天,她说,这是人通常讲的缘分,不如让她照顾我,说这话时她笑得眉眼弯弯,我没告诉她,很美。

“走?那带我一起好吗?你可能缺、缺个丫鬟!”

丫鬟?我失笑,却生了逗弄之心:“端茶倒水,你做得?”

“做得!”

“洗衣做饭?”

“做得!”

“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可做得?”

“做得……嗯?”阿狰后知后觉让霞光染了脸,“阿迟,你是病要好了,人却坏透了!”

垂首间看这桃花,开的正好啊。

三、她

我找不到寂迟了,苍白了百年的日子里也从未这样慌张过,却见到了鹏鸟精,他凶狠的眼神好熟悉啊,他告诉我,他以前一直暗恋我,而我轻视他,让他尊严扫地,他发誓报复我,我与寂迟的相遇,不过他一手策划。

“现在,我要杀了他,让你好好体会心痛!”鹏鸟叫嚣着。

我笑了,这辈子智商不曾这么上线:“你这算什么?倒不如让他活着,我看他自在逍遥,自己却受相思之苦,岂不更折磨?”

鹏鸟闻言猖狂离开:“好!”

我忽然想起了他当年离开时说的话,不可抑制地放声大笑,笑到涕泗横流,瘫软在地。

那鹏鸟说的是:“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尝尝爱而不得,置身红尘之苦!”

四、他们

后来,我鲜衣怒马,仗剑江湖,却总记得曾做过个离奇的梦,梦里有个女孩着红衣,静立在一片秃山,我问她在做什么。

她说,她在等人。

我不知她等来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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