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天亮之前(5) 若是无你,余生何忆
章莪之山,草木不生,行客绝迹。
此刻,漫天飘雪。皓白天地间,一女子斜卧于地。血红衣裳,五尾一角。她手执一盏梨花酒,口中喃喃:“雪寒,雪寒,这雪啊,一点也不寒呢!”
梨花纷飞,洒落一地,少年正用撒满星辰的眼细细地瞧着疏影,他带着浅笑伸出双手,温柔地说:“别怕,跟我走,我不会伤你。”浓重的惊惧使得她不由分说地用尖牙狠狠咬住了他的手,刹时鲜血淋漓。“孽畜,松口”不远处的白袍道人倏然祭出拂尘重伤了疏影“雪寒,为师早说过,妖兽无情,对它们该如雪一般冰寒、无情。”“别伤她”雪寒赶忙护在疏影身前,“她心智未明,族人又死于人手,甚为可怜,弟子不愿伤她。”“你,可想好了?”疏影迷惘地看着身前的雪寒,只听得铿锵的一句“弟子,无悔”。
冰凉的雪花落上疏影的面颊,疏影轻嗅着手中的甜美的梨花酒,微微抿了抿。
正是梨花盛开时节,梨花酒的芬芳飘散在整个梨城,雪寒笔直的身影立在怒放的梨花树下,任花瓣拂过他的脸、落上他的发。疏影枝头闲憩,摇落一地梨瓣。雪寒深情地接住一片梨瓣,抬头望着疏影:“可知我为何专爱梨花?”疏影撑着头沉吟片刻,低头便瞧见雪寒映着几许阳光的脸正笑意浅浅,愣了愣神,随即摇了摇头。她听见他说:“因为我爱雪,我在梦中见过雪花纷飞的样子,就像这梨花,并不像师傅所说的那样寒凉彻骨。”疏影迷茫地看着雪寒,想象着雪的样子,她想,那雪一定像雪寒一样温暖动人。
疏影又抿了一口酒,入口的梨花酒褪去了甜开始变得有些酸涩。
“雪寒,雪寒”疏影焦急地寻觅雪寒的踪迹,直到眼前递来一面铜镜,“这里有你要的答案。”白袍道人如是说。
疏影颤抖着双手打开镜像,雪寒在镜中笑得灿烂:“傻丫头,我该离开了呢”雪寒的眼中似有忧伤一闪即逝“不过,傻丫头别难过,人总是要离去的,莫忘记替我瞧瞧纷飞的雪花啊,希望不会像师傅说的那样冷。”
“你是这世间仅存的狰,你的心是他唯一的药引,可他却不愿取走你的心。呵!真是一场劫难!”白袍道人越走越远,他的声音却萦绕在耳畔不肯散去。
漫天飞雪,疏影举着酒碗深情地抚着坛中的梨花,泪水和着苦涩的梨花酒咽入腹中,“雪寒,这雪一点儿也不寒,就像你。”
洋洋洒洒的雪花恍若那年漫天的梨花,风景已经足够美好,哪管远方春暖花开。
章莪之山,多瑶碧,万年来,就不曾生过草木和活物。今年春发之际,章莪山中,却无故多了一棵梨树。
明狰一觉醒来时,竟有一书生模样的人站在梨树下,望着洁白的梨花沉思,想是梨花开的大好,他面上稍带惊喜之色。
那人见到突然现身的明狰并没有惊讶,开口道:“我是岷卫,我折些梨树枝,燃着给你烤火可好?”
明狰是神兽,原本不惧寒,可万年前曾帮着神明征战四方时受了伤,便也觉得暖着也好些,可征战之后,四方安定之时,却只有章莪山能容纳她,还丢了自由。
梨树被岷卫折了些杂枝,却显得更加精神了。
是夜,明狰坐在火堆旁,定睛看着远处的山,像是要望到尽头,但山却是无边无际。
“你给我跳一支舞吧。”岷卫说。
明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随着风轻轻起舞,红衣照映着章莪山,月光也被染了色,想必是极美的。
明狰是被人声吵醒的,她揉了揉眼角,看着一群人围着梨树指指点点。
“这么好的一树梨花,酿的酒定能卖个好价钱。”
说着,一群人便想着法子把树移走。不多久,梨树便被移走。
也从那以后,岷卫再没出现过。
岷卫是梨花妖,明狰一直都知道,章莪山有神障,不与外通,除了人和神明,谁都出不了章莪山,也进不了章莪山。梨树枝燃的火和明狰的舞也只是为了引起山下人的主意。
岷卫,为的只是离开而已。
明狰那时想,要是岷卫不离开,她便一直为他跳舞。
却终究只是想想。
明狰没想到,章莪山的神障会被岷卫解开。
神障,只能由外而内破解。
神障破解之时,岷卫已耗尽妖灵之气,直直从天空中向明狰砸来,还没待明狰反应,岷卫便成了一枝梨花。
妖在妖灵散尽时,往往是要回归本形的。
后来,明狰并没有离开章莪山,年复一年,章莪山多了许多草木和活物,却没有一棵梨树。
明狰一直不知道,岷卫,早已陪伴她几千年。她不知,千年之前,在她幻化的梨花酒里,悄悄伸出了一株嫩芽。
她也不知道,这千年以来,她不是一个人,在隐形的瑶碧之中,藏了一株梨花。
岷卫,为明。他一直是为她而存在,几千年。
几日前,章莪山下的章莪城里,来了一个歌女。
有人说她是天上来的,听她唱一曲便能让人如坠云端,也有人说,她是妖精,听她唱一曲便会被勾魂摄魄。
一时间,这个歌女勾起人们的无限兴趣,她的到来,让这个边疆小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中。
歌女在当地最大的酒楼明月楼登场,楼里楼外人头攒动。
宋清惘书生打扮,坐在二楼,眉目间有着敛不住的气宇不凡。
他冷笑着看着楼下的人们。
“当――”楼下响起清亮锣声,一名面带丝巾的女子翩然上台,人群一阵骚动。
她轻轻开口,“小女子黄筝儿,多谢各位捧场。”声音宛如玉石相击,清扬婉转。
说罢,拿起古筝,划弦轻唱道: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她开口那一刻,喧闹的人群忽地安静了,人们直直地看着她,思绪仿佛飘向了云端。
宋清惘冷冷地看着。
她继续唱:
“知我者,谓我心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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