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无声告白(十四) 若是无你,余生何忆
他正在扎一只灯笼。
繁复的指法将竹条结成骨架,他细长的手指绕着竹条,显得格外白皙。我舔了舔嘴唇,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伸向我。然而下一刻,一个弹指便打断了我所有遐想。
“食人的东西。”
我暗恨,不过挖了具残尸,便碰上了捉妖人,倒霉!又在脑子里将这个人清蒸红烧地过了几遍。
枉费了一张好皮囊!
冷不丁地,他一道眼刀劈过来,打碎了我的怒火。
这人留着我不安好心。于是我用所食尸体积在腹中的怨气,借七月半阴门大开,引来阴气腐蚀禁锢。
烛火摇晃,阴气、怨气夹杂。他被纠缠在其中,我看着他苍白的脸笑得无比舒心。然而这舒心还没一刻便到了头。他扬起衣袖,万千荧光聚拢在他手心,点亮他变得温柔的眼。渐渐的,阴气被安抚,由荧光送回阴门。
这场变故太突然,打得我措手不及、心跳如鼓。耳边脚步声越来越近,摸着黑我都能看到他的怒火。不料他突然直直地倒在我身上,我手还没碰到他,便被他一道禁制打下。
还是把蛮怏杀了,在杀了蛮怏后,他却好像失去了什么。
他下凡渡的是情劫,他或许不愿承认,一只妖兽成了他的情劫,只是每百年他都会来这一次,看着满河的花灯,又想起那个悲伤的少女。
世间万物,抵不过岁月,如没有遇见变不会有开始。
蛮怏求的也许就是一个结束。
“妖物,你莫想跑!”
那语气虚弱极了,却跟针一样,直接往我心里扎。我一爪子悬在空中,最终还是将他扶起。
一定是阴风吹傻的!
人间又是一年花灯节,街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花灯,孩童在街上跑来跑去好不热闹。河边少女们把心愿写在河灯上放出去,河灯承载着少女们的心愿一个个漂流出去,顿时嬉笑成一片。
重桦站在大街上,一身白袍,无喜无悲,与周围格格不入,像是画里走出来的那般,他踱步到河边,低下头,河灯一个个随着河流向前飘着,满河里犹如繁星一般璀璨,他闭上眼睛不过百年之久却犹如隔世一般。
他似乎又看见那个身穿鹅黄色衣衫的少女坐在叶舟上,他想那应该是他这一生中犯的最大的一个错误。
百年前重烨下凡渡劫,那天恰好是也是花灯节,刚刚下凡的他就在这里碰到了蛮怏。
黄衫少女吞了人之后,把他们死前的执念化作一团团光晕别在莲灯上。水波荡漾,湖面满是瑰丽的光芒。
裴瑜从镇里远远跟在食人的蛊雕后头追到湖边,一口气没舒缓过来,就被眼前奇景吸引了目光。
少女趴在船舷上,让流水带走手里的莲灯,尔后抬头冲他一笑。
“这次竟是个英俊的小道士呀。”她的笑声如婴儿般纯真,“你也是来捉我的吗?”
居然被妖兽调戏了!
裴瑜的脸腾地全红了,手提长剑横渡江面,不过离扁舟尚远时被少女一脚踢入水里。少女到岸后做个鬼脸,拍拍鞋面哼着小调走了,徒留裴瑜在水里气得浑身直抖。
之后,他在镇里寻到少女,被她一声登徒子狡猾逃脱,害得他百口莫辩;
再之后,她为阻止他的追踪放火燃了屋舍,火折子扔到他脚下令他被当成纵火贼;
她每次诡计得逞娇笑离去的嚣张态度气得他火冒三丈。
不仅如此,得知少女每晚必去镇外湖里放莲灯,他在那里一次次发起进攻,又一次次被她打败。为此他勤修苦练,终于能和她斗上许久,最后还是在她的调戏中败下阵来。
打败裴瑜后少女又回到镇里,起初他以为她又想吃人,不料尾随其后惊讶发现她回到吞食之人的家里,送上铜钱米粮等物。
难道妖亦有道?
面对他的疑问,少女指指手里的莲灯嘻嘻笑笑,“蛊雕总要吃人,但我又不想白吃,只好定了契约,吃了他们再完成他们的心愿。不过味道不怎么好就是了。”
岸盈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吓走这帮贪婪的村民了,自从山下村民知道鹿吴山有数不尽的玉石时,便踏上寻宝之路。她龇牙咧嘴地吓跑一批后,本以为以后无人再敢踏足此地,但总有那么几个抱着侥幸心理的。
她看着被自己吓晕的男孩,又看了看水中倒影,自己真有那么吓人吗?她觉得还挺可爱的。但小男孩醒时看到她又吓晕了时,她有点检讨自己了。
男孩醒时,岸盈已化为人形,因把他吓晕两次有些愧疚,在袖中随手变出一块玉石,“给你,我刚捡到的,以后别来了。”
男孩开心的向她道了谢,便跑下山。
本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他,但接连一个月,他都会在山上出现,寻找玉石,当然基本都是无功而返。岸盈恼怒地想,真没想到,现在连小孩都变得这么贪婪了。本想好好惩治他一番,却发现男孩不知为何,身上总会有伤,甚至有一次满脸鲜血,直接晕在半山腰上,要不是她,男孩恐怕早就死了。
她询问男孩身上伤来源何处,男孩却答非所问,“找石头,娘,病就能好。”
岸盈看着他,将一块玉石交给了他,“最后一次,莫要来了。”
可后来几天,她依旧能在山上见到男孩,这次,她给了他玉石后,便偷偷尾随着男孩,男孩进了村,便见一群村民围着他,“又拿到了?果然,那山中怪物不食小孩,来,交出来。”
男孩紧握着玉石,“不,这是……”还没有说完,便被村民一把推到在地,接着便是拳打脚踢,“臭小子,还敢说不,没有我们收留你们娘俩,你们早就死在荒郊野外了,快交出来!否则就把你们赶出去!”
眼见男孩就要被他们打死了却还紧握玉石,岸盈一声怒吼,现出原形,村民看到她,惊恐的尖叫着,“是蛊雕,蛊雕来吃人啦!”他们慌不择路的四处流窜着,而她虽生气,却因担心男孩而放弃追赶,她换回人形,担忧地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孩。
岸盈没想到,只因自己的一次愧疚,一次可怜,竟将他送入了地狱。
她轻抚着男孩,听到他口中唤着娘亲,便抱着他入了他家,床榻上的女子端庄素净,温文尔雅,只是双眼紧闭,已无生息。
“娘……”男孩睁开眼想看看他娘,却被岸盈抱出了屋,“你娘睡了,莫吵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