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丽影(四) 云端回想
锦州的雨下了一场又一场,每个人的眼里都泛着霉气,心里生了蛆。
阿清在睡梦中被人一脚踹醒,张开眼睛,打量着四周漆黑的铁壁。“呃啊……嘶……”他的手臂可能脱臼了,疼痛难忍。
狱警是个长着大鼻子的壮汉,他的鼻子又红又大,但这不能成为他侵犯女囚的理由。阿清痛苦地弓起背,很快又挺直了腰,面色凝重,一言不发,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清高气,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想揍他。
“出来!”大鼻子命令他。
“还不快走?活腻啦?”大鼻子的跟班儿叫道。那人身材短小,着便装,并不是这儿的警员,却倚仗着大鼻子的威势欺凌犯人,囚犯们都称他“副狱警”。副狱警见阿清无动于衷,赶紧在他腰上又补两脚,阿清体力不支,扑倒在地,他的嘴里吃进了泥土,心里蒙了尘埃,他不知道人的美德何用,也不知道死亡是什么颜色。
“二皮子,干什么你?弄死了你担得起么?”大鼻子转头赏了二皮子一嘴巴。
“哥,他装死呢!不信您看着!”说着,二皮子揪起阿清的头发,上下左右猛烈摇晃。阿清禁不住这摇晃,“哇”的一声吐出许多青黄浓浊的液体。
“你小子给我当点儿心,上边儿指着他发财呢!”
“哎,兄弟记着呢!”二皮堆起假笑。
“把他关到丙字牢去,那儿有地儿。”丁字牢房里出了鼠瘟,已经死了三个犯人,谁也保不准什么时候会有第四个、第五个……
“丙字牢里可关着江北的犯人呐!”二皮子提醒道。
“我能不知道?他那点儿本事还会跑了不成?”大鼻子扬手又是一嘴巴。
“是是是!跑不了!”二皮子捂着脸,强行谄笑道。
“拖出去。”
二皮子强忍恶心,抬着阿清的腋下,在地上慢慢拖行,像一只面目可憎的老鼠,拖着一袋白米,一边拖,一边小声嘀咕:“该死的,臭死了。”
丙字牢房的号室独立成间,四周用墙壁隔断,狱警们可以通过门上的小口监视里面的动静,房间十分宽敞,有床有桌,还有专人递送三餐和报纸,窗户朝北,光照充足……在这里,囚犯们被允许写作、接电话,甚至面会宾客,当然,他们有权利决定见或不见……
丙字牢外安有铁网,铁网那边是农田,田让监狱征用了,乙字牢的男囚负责耕种,他们多是因打架斗殴之类的罪名被判监禁,用不了多久便能刑满释放,故而常常消极怠工,躲到铁网底下抽烟、赌钱、晒太阳、侃大山,狱警拿了好处,自然不便过问,只得任由他们去了。
阿清所在的号室正对男囚们歇息的空地,他只要躺在床上,就能知晓许多事情:比如,囚犯里有个叫金子的人,脾气古怪,平时不声不响,但每到临释放的那几天,他就会发疯,与人打斗,常常斗得头破血流,上面的人只好判他继续监禁;又如,乙字牢里年轻漂亮的男囚总是很快死亡,他们半夜被带出去,第二天尸体就会出现在田边的粪堆里,脸色发紫,半个身子都浸泡在粪水中;再比如……阿清听不下去了,他用被子蒙住耳朵,眼睛里流出泪来。
“咚咚咚”,铁门突然打开,露出一张轮廓柔和的脸,齐耳短发,带着口罩,容貌看不真切,但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令人舒服的味道,米色套裙,白大褂,白皮鞋,是个医生。
女医生径直走来,打开医疗箱,拿出里面的工具,一件一件排在床上,有听诊器、棉花棒、压舌板、体温表、绷带,还有一个很股很股的手术包。“让我看看你的舌头。”她声音清冷。
“你想要干什么?我没病。”阿清翻身坐起,贴着墙壁,弓起了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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