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丽影(四) 云端回想
“你怕什么?是隔壁的先生,说你一直痛得哼哼,叫我来看看怎么回事,我猜你一定病得不轻,才会不停地呻吟。”
“我不认识他,请你离开。”
“可你太吵了,这给他造成了困扰。”医生戴上手套,从口袋里取出了针筒和试剂,透明的试剂在玻璃管里一晃一晃,令人发憷。
“你走!”阿清叫喊着,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头晕目眩,双腿发软,他害怕自己会悄无生息地惨死在这里。
“哈哈哈哈……原来是个胆小鬼!”医生扯下口罩,笑了起来,像个扮鬼吓人的孩子。
阿清盯着她陌生的脸看了许久,问:“你是什么人?我认识你吗?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我是个医生。”她指了指胸前的标志——圣玛丽医院。
“我不是问这个!你和外面那帮人……”
“嗯……”她想了想,“我也许是一个……好人。”
“好人为什么在这儿!”
“我的天!是谁给了你这种偏见?难道有罪的医生才能为有罪的犯人治病吗?”她避重就轻,有意曲解。
“滑头哲学!我说的是,给他们做事的人和他们一样肮脏!有气节的医生宁可一头撞死也绝不替恶人做事!你到粪池边上去看看,你们都做了什么!”他突然浑身是劲,义正辞严地说道。
“做了什么?”她明知故问。
“那些人简直禽兽不如!他们对囚犯施暴,连男囚也不放过……”阿清咽了一口唾液,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惨无人道!”
“你会这么想,实在很单纯,我所见到的,远比这无耻千万倍,可我们只是医生,”医生指自己,又指向阿清,“和囚犯,能做什么呢?”
“连人的道德也无用么?不去谄媚、逢迎世俗就活不下去么?这个世界简直是一派荒唐!哪怕是甲牢里最恶劣、最下流的囚犯,也比拿着枪棍颐指气使的狱警高尚!可是,这里所有的人却要靠仰望这样一群人而活,活着真是一种罪过!”
“既然如此,你想不想离开这里,去向所有人证明道德有用,乱世也可以有所作为?”
“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说……”
“你还有一点发烧,好好休息,后天我会来复诊。”医生打断他,扬声道。与此同时,门洞里飞闪过一个人影,那轮廓又小又猥琐,是狱霸皮二!
她走后,阿清再也无心偷听囚犯们闲聊了,他要出去,要揭发这里一切的丑恶,要让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都曝之于众,想到这儿,他从床上弹跳起来,翻出了纸笔,开始给舅舅写信。他的文笔很好,脑子也很活,区区家信,提笔可成,默览一遍,还颇有几分自得,他内心的自我也一下子高大起来,膨胀成了一个无比光辉、耀眼的形象,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然而,这信却没能像预期的那样送出——又一个死者出现了。
第二个死者是城南李老爷家的老佣人,令人不解的是,他的家人没有立刻报案,而是在德新给警察局送去了五百个大银元之后,才抬着棺木来讨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