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情十日(一) 云端回想
民国三十一年,秋,锦州。
在一列从锦州开往上海的列车上,黑色风衣的男人嘴唇深抿,面如铁塑,步伐稳健地走在列车车厢里。他扫视四周,见到了这样的画面:
濒临车门的双人座位上坐着一对中年夫妇,男人眼角上扬,尖鼻头,山根突出,他的太太是个肥胖的女人,北方口音,油腻稀疏的平直刘海了无生气地垂耷着。他们的行李足足有两个大包,他们的孩子不到十岁,一儿一女,天真无邪,反观父母的神情却透着几分诡异。
中年夫妇的后座上是个年轻女性,栗色的微卷马尾,小洋装配高跟鞋,她的行李也不少,一人占用了两张椅子。她对人没有冰界感,一上车就开始翻找物品,化妆品、鞋袜、书本摊了满桌满地。她和其他人都要不同,她是有人送行的,手里抱着的玫瑰花束就是证据。
在她身后的两排座位,分别是一对平平无奇的母子,还有一个卖蛇酒蛇药的老头,年轻母亲的行李只有一只手提箱,蛇药老头则是上上下下、大罐小罐地搬东搬西,他身旁的座位还没有坐人。
隔着通道的另一侧座椅也是相同的构造,从后向前分别是:戴墨镜的光头男人和穿粉色丝袜的时髦女人,侧卧小睡的学生,一对年老夫妻以及长相斯文的西装男人。
秦程将这一张张面孔刻入脑中,他摘下呢子帽,向西装男士点头问好,接着在紧邻的位子上坐了下来。距离列车发车还有十分钟,他决定先去趟洗手间,把脑中零碎的信息梳理一遍。
对他而言,这是一次不同寻常的旅程。
三天前。驻防司令部。
豫司令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秘书和副官的脸上也一应挂着愁苦,比大油画框里的孙先生还要凝重上万分,事实上,他们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报告!”秦程推门进入,房间里顿时涌入了大量新鲜流动的活跃空气。这是他为将军效力的第六个年头,尽心尽力,也颇受赏识和重用。
见到他,豫司令立即伸出手,拍着他的肩膀,道:“怎么样,进展还顺利吧?别站着,坐!”
“是,”秦程答道,“司令,经过这些日子的调查,我发现……”
“那件事待会儿再说,”豫司令打断秦程的话,挥手示意副官:“你们先出去,把门关好。”
“司令,我向您请求……”
豫司令摆了摆手,再度打断他:“我有更重要的事安排你去做,上午刚刚得到消息,我们的生化专家即将途径锦州前往上海,但是好像被日本特高课的人盯上了,据说那是个王牌特工,代号a。”
“列车的班次确定了吗?”秦程紧张地问。
“确定了,只有三天后的一班直达上海,而且,我已经通过铁警方面把那十四个临时更改班次的人集中到了9号车厢,你的任务就是找到我们的专家,确保他不受一丝一毫的伤害。怎么样?我早就说了,替我办事,可比在警察署里混吃等死强多了,够刺激吧?”说罢,豫司令塞给他一张粉红色的纸质车票。这些年,他真是一点没变,说一不二,雷厉风行,就连厚脸皮、骄傲自大、不尊重人的毛病也都没变。
“为什么不把他们一起留在锦州?要是让日本特工混进了列车,一整个列车上的乘客都会有危险!我不认为有必要冒这样的风险,现如今上海是一座孤岛,敢去那里的多半是外国人,就算是本国人,也必定有权有势,得到庇护,如果他们出了事,不光是重庆方面会怪罪,就连各国大使馆也不会善罢甘休。”秦程细看车票,面露为难色,他也还是一如从前地深思熟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