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娥轻轻笑道：“奴婢刚来这广寒宫时才六岁，碧儿她比奴婢早一年来此地，因为奴婢与她同岁，又玩得来，儿时有她与奴婢作伴也没那么孤独。虽说也幻想过能去繁华似锦的地儿瞧瞧，看看他们口中的荣华富贵究竟是怎么个荣华，怎么个富贵法，但后来也明白了，一切只不过是想想罢了。这邑林苑中有很多宫人都是在皇宫中犯了错被送到此处来的，有的只是不小心打翻了汤碗，有的只是在宴席上不小心摔倒，有的只不过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而已，便被送到此处来栽植果树，培育花草，做瓷器，做石雕，在那些作坊里没日没夜地干活，以供应皇室所需。他们都说，在这里虽累，但比在皇宫中好百倍千倍万倍。最起码每日清晨醒来，看见窗户外冉冉升起的太阳，觉得一身轻松，觉得无比美好，再不用战战兢兢生怕今日会因做错什么事情而掉脑袋，夜里睡前也不用再庆幸自己又活了一天。”

她的话像是刻在我的心上一样，让我难受得紧。这该是怎样的煎熬，清晨担忧自己会不会活不过这一天，夜里庆幸自己还好没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究竟是如何熬过一个个日出和日落的。

兰心却问：“皇宫里那么可怕么？”

“奴婢也只是听她们一说，不过想想便明白，不说皇宫中的下人，即便是那些贵人一个不好便落得去陪葬得下场，在那皇宫里人命就如蝼蚁一般。所以，奴婢还是喜欢这里，每日没事便去那些作坊帮帮忙，换来些口粮，虽说是粗食，但也能填饱肚子。这里虽然孤寂冷清了些，但是奴婢每日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得多有劲！多与少，富与贫，都不重要，活着才是最重要！”

依着月光我能看清她那干净的笑容，那笑容与她的话一样震撼人心。

我正欲开口，便被急急赶来的花奴撞了个满怀，她抬头见是我，忙道：“小姐怎么去了这么久，我正准备去找您呢！”

我拍拍她的右肩笑道：“我没事，我们回去吧！”

那宫娥将我们送至门外，方作了揖，“姑娘慢些走！这广寒宫是个寒极之地，姑娘以后就莫要再来了。”

说着她便合上了大门，那陈旧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声音，不禁让我想到她方才说的，这里十几年不曾来过外人了。

回到云林馆，躺在榻上，想起方才宫娥那一番话，我的心里竟有一丝庆幸，庆幸我可以不用提心吊胆的活着，庆幸我能吃饱穿暖，既是如此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正想着，兰心掀帘进来，“小姐还没睡呢！”

我探头看去，她手里拿着个小盒子行至我床边，“小姐，这是大人吩咐送来的膏药。”

“膏药？什么膏药？”我问。

她笑道：“自然是给您用的膏药了，小姐可别小瞧了这小小的膏药，这东西可珍贵了呢！”说着她拧开盖子，拉过我的手在手腕处抹了少许，顿时便得手腕处冰凉冰凉的，有些舒服。见她一边揉着，一边笑言：“大人说小姐下午练了一下午的箭，手臂该受不住了，若是不抹点药膏，明日就该肿了。小姐，大人待您可真好！奴婢还不曾见过这般会心疼人的兄长呢！”

“是吗？”我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