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谷梁泠是同一天的生辰，她不过大我半个时辰。

听说若不是生我万分艰难，兴许这个时间间隔会缩得更短。

宫里的老人说那年母妃生我时险些难产而亡，因为我一个劲儿地缩在她肚子里头不出来，害得她失血过多近乎昏迷。

难道她对我的冷淡和苛刻都是因为这个么？因为我差点儿害她丢了性命？可是我又不是故意的。

但是每年生辰，母妃都会将我们聚到一起，命画师给我们描像。

本来要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坐上几个时辰便令我如坐针毡，再要把我跟谷梁泠凑一块儿我更是一万个不情愿，苦于母妃的淫威只得垂头丧气地乖乖儿妥协。

然而不到一刻钟，我的头脑便开始昏昏沉沉，身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左摇右晃，最终歪倒在靠背上失去意识。

谷梁泠也不管我，兴许在我即将靠上她时还客气地往旁侧挪了几寸，或者不客气地推我一把。真实情况我不大清楚，估摸着也是八九不离十。

画师不敢搅扰我的美梦，只得硬着头皮动笔。我这副四仰八叉的德性自然画不得，仍是将我画作正襟危坐的仪态。

我的脑袋歪到了靠背的另一边，看不清长得什么模样儿，他们不得已照着谷梁泠来依葫芦画瓢。

虽然画上的我还是穿着这身衣裳，可是我左看右看都觉着分明是画了两个谷梁泠的形容。

宫人私下议论：“那些画师都没到火候，画得出公主却画不出世子！”

母妃也不甚满意，因而宫里的画师每年都要换走一拨。

在景夜的那幅《花与剑》名声大噪之后，他就荣幸地受邀成为了今年给我们描像的画师了。

其实我心里是乐意的，熟人面前客套做作就省了，我还可以放心大胆地将武侠话本揣过去看，景夜是绝对不会告密的。

谷梁泠我不担心她告密，她自命清高，这等下作的事还是不会做的，更何况是在景夜面前。

她喜欢景夜，明眼人都瞧得出来。

我也很惊讶她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喜欢谁，因为景夜当年赢了她一盘棋？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就不得而知了。

她一直没有善罢甘休，找过景夜几回要求与他再决胜负，皆被景夜婉拒。他不与谷梁泠下棋，却偏偏爱凌虐我，几步之内杀得我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我痛苦地哀嚎：“哥们儿，要下棋你找谷梁泠去啊！干嘛老是折腾我呢？！我跟你不是一个量级的啊！”

他轻笑一声，道：“我看你颇有慧根，只是还未开窍，便预备将你点化。我若与公主对弈，会被旁人当作私相授受，于她名誉不利。”

“……”

私相授受……真是好借口啊好借口。但是我估摸着我这辈子都没法儿开窍啊！

虽然喜欢，可依谷梁泠那副性子，面上仍表现得一本正经、冷淡克制。

也就是在他读书的时候偶尔假装从窗外路过，在他练武的时候在数十丈开外远远地站着罢了。最多命侍婢上前奉盏清茶送块汗巾，绝不僭越半分。

我有时玩闹心起，往侍婢和他中间一横，挑扇笑道：“春晓啊，本世子也很渴很热啊，我的份儿呢？”

春晓红着脸，磕磕巴巴答道：“回、回世子，没、没有了……”

我装作不满的模样儿，嘀咕道：“什么嘛，真是偏心！”

景夜笑着将那盏青城雪芽递到我面前，道：“我不渴，给你喝。”

我毫不客气地接过，“咕咚”一大口喝完，将空茶盏往春晓手里的托盘上一放，嬉皮笑脸道：“多谢款待，味道不错。”

当小姑娘哭着回到谷梁泠身边时，我心里也没有多少罪恶感，反倒有些奸计得逞的快意。

景夜望着我不觉失笑，“你分明不爱喝茶，却为何要害得人家无法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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