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目如画，艳丽无双，赫然是沐萝。“哦……”

沐萝接着道：“你呢？什么时候从我身上看出破绽？”

顾霜卿微微一笑，“我们交过手，忘了吗？”

当时沐萝找她联手之后，她特地用银针试探过。沐萝姑娘果然没有辜负她的期望，轻而易举接住她的银针。

沐萝怔了怔，惊讶地道：“原来，那个人是你？”她失笑，“我还真没想到那个人是你，出手真够狠的。”

顾霜卿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彼此彼此。”

“好了，我走了，再见。”

眼看着沐萝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顾霜卿抬起手敲敲胸口。“扶卿，滚出来，一个月的时间到了，你发霉发完了。”

“还没有长出霉呢，让我继续发霉吧。”扶卿懒惰的反驳。

“滚出来，三王府的人满世界找你。三师兄说，明君彦飞鸽传书到天机阁，出三千两黄金买你的下落。看来，他对你是认真的。”

“哈哈，我真的好值钱啊，三千两啊。不过……我出来干什么？”

“你不出来，难道让我去勾引明君彦？让我装你？装不了。”

“他对我是认真的？不是，他是觉得亏欠我，所以想补偿我，这不是感情，别弄混了。”

“既然他注意你，难道没有一点点喜欢你吗？”

“顾霜卿大姐，你没有感觉到吗？他同样有一点点喜欢你了，甚至喜欢你多过喜欢我，你们俩感情发展稳固，我出来搅什么局？”

“我没打算偷他的心。”

“一样了，谁偷到都一样。你偷他通敌叛国的证据，顺便替师娘监视他。现在他喜欢上你，不如连他的心一起偷。这就是传说中的三位一体，我在精神上支持你。”

“我替师娘监视他是为了更方便找他叛国的证据，至于偷他的心，我没兴趣。”

“哼，没有兴趣？是不敢吧？因为你不知道怎么样去爱人，也不知道怎么样才会让他死心塌地爱你？对不对？”

“……”顾霜卿无语。

“被我猜中了？你呀，应该学着去爱一个人了。既然他有些喜欢你，我为什么要出来捣乱？自己解决去。”

“扶卿，他对你有心，再加一把劲，就可以偷到他的心。只要他娶你，我们就算赢了，就可以拿到一万两黄金。”

“我不出去，顾霜卿，我迟早要离开，帮不了你一辈子。我不希望你孤单一生，我要你学会去爱一个人，要你知道感情的真谛。即使他现在已经爱上我，我也不会出来的。我要给你们俩制造机会，面对他的感情，我不相信你会无动于衷。顾霜卿，你动心了，或许你自己不知道，但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再次无语。“对了，师娘的令牌呢？为什么不偷回来？”

“我已经查出他放在哪，只是不愿意偷回来。”

“为什么？”

“放在我身边碍事，不如让他保管，也好让他安心。”

“也对，反正大王爷明君离让监视明君彦，又没有召她回去，要令牌没什么作用。更何况，师娘现在还不知道躲在哪个旮旯逍遥呢。哎，没见过那么不负责的铁虎军领袖。要是每个领袖都像她那样，明君离一定被气死。以师娘的人品，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混成铁虎军一大领袖的，啧啧啧……”

此后几日，一直风平浪静。不仅来路不明的神秘人没有动静，连明君彦也不见踪影。

顾霜卿乐得自在，整日打坐练功。

这天午后，她刚刚睡下，依翠便进屋来报，说是总管带人来了。

顾霜卿慢条斯理到了花厅，王府总管带着人等候多时。

“王妃，这些东西都是王爷赏赐的。王爷说，王妃缺什么，尽管告诉奴才。”总管见她出现，忙恭恭敬敬行礼。

顾霜卿往椅子上一坐，抬头瞟了一眼，“我不要，请总管拿走。”

她喜欢一身白衣，习惯玉簪绾发，习惯素面朝天。胭脂水粉，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总管面有难色，“王妃，请别为难小人。”

这是王爷第一次送东西给他的女人，顾霜卿居然不收，太不给他面子了。

“告诉王爷，霜卿过惯了平淡的日子，无福消受。”她不想拿明君彦的任何东西。

“王妃，王爷从来没有送过东西给任何一位姑娘。王妃得王爷恩宠，是王妃的福分。”哪个女子是不喜欢丈夫送自己东西的呢？

“总管，依您的意思，顾霜卿恐怕要感激涕零咯？”她在笑，笑容冷清而讽刺。

“奴才不敢。”总管不卑不亢地道，“王妃，王爷公务繁忙，你不希望他为这点小事费心吧？你是王爷的妻子，理当为他分忧。”

“抱歉，王爷从未承认过我顾霜卿是她真正的王妃。顾霜卿没有福分做王爷的妻子，更没有福分为他分忧。”拿明君彦压她？总管打错主意了。她顾霜卿从来不会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包括明君彦。

他朝丫鬟们使个眼色，“把东西放好。”

明君彦第一次送东西给女人，如果被退回去，他堂堂三王爷的面子往哪搁？

丫鬟们得到总管的吩咐，鱼贯走出去，把东西放进她的房间。顾霜卿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看着总管。

总管直视着顾霜卿，没有被她冰冷的目光吓到，“王妃，这是王爷赏的，岂有退回去之理，请王妃体谅奴才的难处。”

她眨了一下眼睛，别开脸，“那就放着吧。”

“王妃缺什么只管跟奴才说，奴才告退。”总管朝顾霜卿微微点头，退了出去。

顾霜卿起身走到院中，倚在桂花树上发呆。风一吹，细碎的桂花落下。她伸出手，任细碎的桂花落在她的掌心。扶卿说，明君彦喜欢她。

早在五岁的时候，她就不相信感情，更不知道什么是感情。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被喜欢，又是什么感觉？

他喜欢她？为什么她一点都感觉不到呢？

喜欢一个人，像大师姐夫对大师姐那样，呵护备至，无怨无悔地付出。

明君彦有许多女人，不曾对她和颜悦色，更不曾对她有过任何表示，这能算喜欢吗？

如果不喜欢，何必送她一大堆礼物？

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感情？她不知道，从来就不知道。

“在想什么？”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顾霜卿慢慢并拢手指，捏住手心的桂花，“没什么，将军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崇澈微微一笑，“王妃言重了，崇澈特地送王妃一样东西。”

“啊？”顾霜卿松开手，让桂花落在地上。

顾霜卿转身，眸子里含着笑意，“将军送我什么？”她有些好奇。

她笑得如沐春风，浅浅一笑，足以摄人心魄。

“崇澈得到劣琴一把，赠与夫人。”上次在她面前失态，崇澈不敢去看她的脸。她的笑容仿佛有着魔力，他根本无力抗拒。

顾霜卿看崇澈一眼，他怀中果然抱着一把琴。

“碧泉。”她的语气中带着惊喜。

“正是‘碧泉’。”“碧泉”和“断肠”一样，都是传世名琴。比起“断肠”，“碧泉”稍差。崇澈将琴放到顾霜卿面前，“赠与王妃。”他要送她的，正是“碧泉”。

顾霜卿接过，手指抚摸着琴身，嘴角微微上翘，明艳动人。“琴身用金星紫檀所制，做工精致，纹理细密，栩栩如生，好琴。”

“夫人懂琴，崇澈相信，‘碧泉’很乐意认王妃为主。”真正的好琴，需要一位懂琴之人来珍惜。

顾霜卿的目光在“碧泉”上流连，微微欠身，“既然崇澈将军诚心相赠，霜卿恭敬不如从命。”她不爱金银珠宝，却爱琴箫书画。

崇澈有传世名琴“断肠”，这把“碧泉”自然用不上。既然赠予她，她收下也无妨。

“王妃客气。”

“将军赠名琴，霜卿无以为报，抚一曲回赠将军。”顾霜卿嘴角含笑。

“能得霜卿王妃一曲，是崇澈的荣幸。”顾霜卿孤傲，能听她抚琴的，恐怕没有几人。

顾霜卿就地坐在台阶上，将琴放在膝上。她微微侧头，手指滑过琴弦。

琴音清新淡雅，韵味隽永。韵律时隐时现，犹见高山之巅，云雾缭绕，飘忽无定。悠悠扬扬，若行云流水。

“夫人的琴技高超，崇澈自愧不如。”他从未听过这么好听的琴音。

“将军过奖。”顾霜卿起身，将“碧泉”抱在怀中。

“敢问王妃，这是什么曲子？”他自问学过无数名曲，却从未听过顾霜卿所弹之曲。

“此曲名为《高山流水》。中国古代春秋战国时期，有一位精通音律、琴技高超的琴师，名叫伯牙。伯牙欣赏景色之时，见波涛汹涌，浪花激溅；海鸟翻飞，鸣声入耳；山林树木，郁郁葱葱，弹出《高山流水》。可惜世人皆俗，伯牙深感无知音……”她并不是多话之人，从不会无缘无故去解释什么。面对真正懂得音律的崇澈，她忍不住多嘴。

“夫人博学多才，崇澈惭愧。”中国是什么国家？她居然连其他国家的典故都知道，厉害。

“将军乃我朝第一聪明人，文韬武略，惭愧的是霜卿。霜卿闲暇时看过一些闲书，碰巧知道这个典故。”

对于崇澈，顾霜卿一直很佩服。他是武将，却精通音律书画，历朝历代，如此有才学的将军并不多。

崇澈并不想和她继续争论，“伯牙的知音是子期，不知王妃的知音是谁？”

是谁能有幸成为她的知音。

“子期是伯牙的知音，霜卿的知音是崇澈。懂得欣赏霜卿琴艺，能与霜卿琴箫合奏的，崇澈是第一人。”顾霜卿没有隐瞒，一曲《秋水长天》她早将崇澈当成知音。

崇澈直视顾霜卿，温和地笑道：“崇澈的知音亦是王妃。”

“将军里面请。”顾霜卿一手抱琴，一手提着裙摆，走进屋内。清风阁的书房很简单。

一张书案，一张琴案，一把椅子，文房四宝和几幅水墨画。呵，幸亏有一张琴案，否则，她只能把琴放在膝上弹。

推开书房门，一阵墨香扑鼻而来。

顾霜卿小心翼翼地将“碧泉”放在琴案上，转身浅笑，“霜卿是否有荣幸听将军抚一曲？”

崇澈撩起左手的袖子，手臂上缠着一圈纱布，他苦笑，“抱歉，受伤了。”

“是霜卿没这个福分。”崇澈的箫吹得很好，她一直很想听他弹琴。

崇澈歉意地笑道：“崇澈欠王妃一曲。”他的眼角瞥到书案上未画完的山水画，“这是夫人画的？”虽然只画了一半。

顾霜卿打趣道：“将军欠我一曲，他日一定要还哦。”

她走到书案前，低头看着那幅画，“正是霜卿拙作。”

“为何只画一半？”留了一大片。

“将军，你看清楚哦。”顾霜卿含笑，语气随和，仿佛是在跟认识许久的老朋友说话。

崇澈盯着画看了一会儿，突然笑起来，“哈哈，留得好啊。这哪是空白，分明是江上的迷雾。”

顾霜卿拿起画，目光淡淡扫过，“不瞒将军，霜卿不知如何画这江上景，所以才会投机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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