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啼淡笑，“三百年前，我天地宫祖师赵无极在天门山羽化飞仙，留下诸多神迹，至今为人津津乐道。”

“哦……”沈绛顺着他的话问道，“那国师是见过赵无极仙长了？”

乌啼含笑摇头，“我终究道行浅薄，从未见过本门仙师降世，也未曾得仙师点化。”

“哦……”

若是对着旁人，沈绛必有长篇大论了，比如所谓诸天神佛，定也是那些骗钱的僧道编出来让世人膜拜仰慕的。

所以这国师一职，着实也可有可无，看这摘星楼金碧辉煌，朝廷供奉他应该花了不少钱，若是拿去作军饷或者去赈灾，估计能救活不少的人，比让这闲出鸟来的国师没事算算卦有用的多。

但当着乌啼的面，他也不好这般拆人家的台了。

不过萧尹说他的乌鸦嘴很灵？以萧尹的精明，定然不会把贫嘴道士那种随便怎么解释都行、似是而非的言辞当真的，但若他都相信乌啼的那些卦辞，嗯……奇怪。

“毕竟人家成仙了，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纵然过了三百年，于天上仙人来说，也不过弹指一须臾，也许神仙一时没想起来凡间的这旧门派，等回头记起来，回来串串门也说不定。”沈绛随便扯淡。

“哈哈哈哈！”乌啼大笑。

“确实，天上仙人高高在上，凡尘俗世的漫天苦难，也不会入得眼中，你定然也是在想我这国师无用，对不对？”

“呃……”这种程度的察言观色的本事，自己也会，沈绛镇定了镇定。

乌啼话锋一转，问道：“那日你见过我房中那法坛，难道就不好奇为何半本经书，要用如此凶恶的镇符吗？”

是有点好奇，不过见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也就抛在脑后了。

“想来国师必有道理，我不学无术，不懂不知。”沈绛憨憨地道。

他总觉得乌啼有什么事，在迂回着要自己入套，这人的确很古怪，沈绛决定搬出自己最大的本事——装傻。

“其实那法坛所镇，并非是那经书，古来有言，天道轮回，清浊二气此起彼伏，故而这世道也如月明月晦般轮转不休，芸芸苍生于天而言固然渺如微尘，然人又岂能无欲无望，生死淡然？”

乌啼起身，伴随他的，是这中庭内似有一缕仙风云气飘然而起，将他的衣袂长发拂动轻扬。

“诸如人性善恶，世间大贤大圣者有之，大奸大恶者有之，故而邪不压正，正也不得灭邪。万事万物，皆有生机死局，阴阳二道，纠缠不休，此便为世道。”

沈绛忽而心思一动，神情微有凝思。

*

出了摘星楼，沈绛走在街市上，一脸颇有心事的模样咬着手指。

世道？

最后，他问乌啼，那么他那法坛所镇的究竟是什么？

乌啼只同他打哑谜，道：便是世间的极善极恶。

他又问与他说这些做什么？这些同他又有什么干系？

乌啼淡笑道：如今入主中枢，被奉为人间至尊的，不就是你吗？

沈绛笑不可止，笑得咳嗽连连。

他站起，又微微向前倾身着，同乌啼低语道：“国师若是有什么高见，另请高明吧，恕晚辈愚钝，听不懂。”

便告辞了。

“咳咳咳。”

他咳着吐出几口短促的温热的气息。

乌啼……

沿着华光坊的十字街向东，便是朱雀大街，朱雀街一路向北就是皇宫了。

沈绛站在坊门口，盯着街上来往的行人。

京都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

风依旧很大，飞沙走石一般，云层很低，乌压压地辨不清时辰。

沈绛又咳咳了两下，身后不远处跟着两个人，牵着两匹马，还跟着辆宽阔的马车。

他们听见他的咳嗽声，上前来道：“小公子，可要上车？”

沈绛看向他们，是两名眼熟的飞羽卫，穿着便装，不知道几时来的，他也不曾注意到。

“不了，我自己走走。”

“王爷说了，今日您也可以直接回摄政王府，不必再进宫去。”

沈绛点头。

忽然，一阵劲急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声声急促的催马声，转瞬便至。

“驾——！”

声音有些熟悉。

沈绛看去，马上的人扬鞭打马，满面焦急惊慌，正是李长缨。

她边挥鞭边回头，身后跟着十来骑，却不像是她的随从，反倒是像在追她的。

“闪开！都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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