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还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刚好有个挑担的小货郎挡在了路上，李长缨急得大喊。

眼见那飞扬的马蹄快要踏上那货郎了，李长缨惊声大喊，“吁——”，双手紧拉着缰绳，一时马蹄飞扬，马头偏转，在货郎担前重重的连人带马落地。

沈绛立刻飞身冲了过去，揽起李长缨就地翻滚数下，卸了力道。

那马儿摔倒在街心，长嘶不止，似乎摔断了马腿，地上顷刻间糊满了一大滩鲜红的马血，那折断的马腿上，还扎着一枚暗乌色的柳叶刀。

货郎毫发无伤，却骇地动都动不了了。

“李小姐？你没事吧！”沈绛忙问道。

李长缨跌散了头发，发簪飞出去数丈远，她也顾不上了，只紧紧抓着沈绛的手臂，“快带我离开这里！”

沈绛回头一看那些追她的人在摔倒的马儿后住马，有几人下马正向他们走来。

“他们是谁？为何追你？”

应该没有什么人敢当街为难十万大军统帅之女。

“我等会儿同你解释！”李长缨面色苍白至极。

沈绛便与那两个飞羽卫使了个眼色，搂着李长缨就向街边的市坊飞身而去，七拐八拐地就没了踪影。

他带着李长缨在街上迂回跑了半天，最后又回到华光坊，进了之前与公治偃光顾过的那家赵家酒楼里，见没有人跟踪，也没有人留意，便与伙计道：“有没有可以关门的雅间？”

伙计因店中无客，正闷在柜台上打盹，闻见二人进门要雅间，忙堆起笑，将着抹布一甩，高声唱道：“风雅颂集，二位楼上——”

大凡酒店为了显示热闹，有客进门，一向要高声唱喏的。

“闭嘴！”沈绛扔给他块碎银子，“要是有人进门找一男一女的，你再声音大点招呼。”

伙计机灵，忙出揣好了银子，堆起满脸的笑，向前引路，“小的理会的，二位随我来。”

待进了楼上房间，沈绛把门一闭，同李长缨问道：“那些追你的人，是你家的人？”

“你怎么知道？”李长缨惊诧。

“方才你摔倒了，他们过来的时候，一脸焦急，是担心你受伤吧。”若是她真惹了什么祸事，旁人家这般追她，早便扬声大喝了。

那十几人追她甚急，却并不叫嚷，定是怕叫出名儿，让李大小姐的名声受损，或恐惹来是非。

李长缨沮丧至极，“这么一闹，我定然出不了城了！方才就不应该与拥风她们磨叽，我若早喝退她们，这会儿估计都出了正阳门了。”

“正阳门？”沈绛挑眉，“你是要南下？”

李长缨咬唇点点头。

“是要去江陵？”沈绛又问。

李长缨眼中已经有泪花在打转了，又点点头。

“李将军出事了？”沈绛想起前几日萧尹接到那封信，便立刻动身回京，一进宫又急匆匆的召见了诸人议事。一路上匆忙赶路，他也不曾问究竟是什么事，难道是江陵有险了？

那可是十万大军啊！

李长缨咬得嘴唇都现出了血丝，忽然猛地扑进了沈绛的怀中，“我父亲染病了！生死不知！”

“什么！”沈绛吃惊，“不是说李将军封了发现时疫的村庄，疫情并未扩散出去，而且摄政王也把太医院的医官都派去了啊！”

李长缨在他怀中不停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都不告诉我！”

沈绛把她扶起来，温声道：“李小姐，你先冷静，江陵的事情，摄政王最清楚，我带你去见他，好不好？”

“军情要保密，他定然也不会告诉我的，你们都瞒着我！”李长缨哭得涕泪横流，“若是我父亲有个三长两短，我……我……”

她说着，又紧紧地搂着沈绛，还将眼泪鼻涕都糊在了他的身上，也许方才太过焦急，加上乍一听消息如五雷轰顶，又无人安慰，祖母又不由分说的就要关她，她好不容易跑出来，却又叫家人给发现了，追了她一路，不由又急又慌。

此刻见到有人肯柔声哄她，她似在宣泄心中的恐惧和哀伤，拼命地大哭起来。

“我要去江陵！我要去江陵的！”

“好、好，去江陵，去江陵。”沈绛无奈，只得安慰她，道：“你先莫哭，听我的，吸气，呼气——”

“我……嗝儿！”

李长缨哭得打嗝。

“深呼吸！”

李长缨见沈绛目光定定，凝注着自己，一脸诚挚的关怀。

哭声渐渐弱去，她依言深深吸了口气，终于平复了下心情。

“我父亲，他年纪不小了，听、听说，疫病凶险，万一、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他戎马一生，最后却、却缠绵病榻，他、定会、会……”

沈绛拍拍她的肩膀，轻道：“李小姐，事情未明，你先别瞎想，回头我帮你打听去，可好？”

况且萧尹不会让她就这般跑去江陵的，只怕没过半天，就算李家的人不曾找她回去，萧尹的人定也会把她提回来了。

“吱呀”一声，雅间的门被推开了。

沈绛一转头，看见萧尹已经另换了一身便服，正立在门外。

真是不禁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