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他得脸上又流露出一丝赞赏，“不过晓山青那孽障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对待感情之事还是挺干脆的。”

叶轻舟：“......”

顾汀州终是在众人的瞩目之中走了，他侧颜失落，背影孤独，像极了此时的叶轻舟自己。

“走吧！”刘文卿耐心有限，要不是看在叶轻舟是他师弟的份上，他才懒得陪他在此地吹风，“晓山青那个狗东西，一日待在玄华云顶，你们云华峰上的人就没一个是正常的，我到情愿他能快点儿滚蛋，省得看见了就烦。”

叶轻舟：“......”

饭堂虽然过时不候，但厨房里却各种食材齐全，晓山青这个活阎王到了哪里，哪里就人人自危屁都不敢放上一个，于是他便跟进了自家菜园子似的，看什么顺眼就拿什么。

虽说到了这边的世界也有五六年了，可晓山青对boss的喜好还是知之甚少，酸甜苦辣咸也不知他究竟喜好哪一味，就挑了两道简单的菜去做。

小厨房什么都有，就是水跟火要自己弄，晓山青先是去栈道旁的水井里打了一桶水，又将熄冷的炉灶引燃，菜与肉都洗净备好，分盛在盘子里，另一侧的火灶上正煮着一锅白米饭。

柴火劈的许是有年头了，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角落里，晓山青在等米饭煮熟的间隙里，随意地抽出一根柴禾握在手中把玩，噼啵的火星时不时地从灶口迸溅出来，将他病白的侧脸渡上一抹暖色。

“我说你怎么最近都不见人影呢？原来是躲在这里煮饭吃呢！”

晓山青寻声而望，只见半支开的窗子外，竟生着一株瘦弱的桃木，零星几点粉白坠在枝头，更加显得那枝丫光秃秃地。

桃妖自从被叶轻舟带走，晓山青的世界就安静了许多，可许久不曾听到它在耳边呱噪，乍一清凌凌地出现，自己多少还有些不习惯。

“舍得出来了？”他没什么好脸色的问。

“唉！我哪是舍不得出来，分明是就出不来。”桃妖一边说一边扭动了几下开着花的树枝，好似在垂头丧气一样，它幽幽地叹了好半晌的气，才忽然认真道：“说吧，你叫我出来又要我去替你做什么事？”

晓山青：“我想让你帮我去查一个人。”

“谁呀？”桃妖瞬间来了精神。

晓山青长久瞪视着柴禾的凤眸倏尔冷戾，他硬生生地说：“舒节序！”

“......”

“师尊！吃饭啦！”

六爻阁内，晓山青将芹菜炒虾仁与笋尖腊肉并排放置在花似霰的跟前，溢满着香味的白米饭只盛了瓷碗的三分之二，正粒粒饱满地泛着微光。

重新换了一身衣物的花似霰，简直被这两盘再普通不过的菜肴晃晕了眼睛，他有些惊讶地说：“这真的是你做得？”

晓山青连忙点着头答道：“是啊！”

“这也......这也......？”

这也做得太得心应手了吧！

花似霰一时语塞，显然是惊吓大于期望。

晓山青见他这般惊讶，顿时将尾巴甩了出来，开始自夸道：“不就是两道菜嘛，师尊只要你说，就没有弟子做不出来的。”

花似霰望着他那嘚瑟的样，直觉自己遇到了宝。

从手中被塞上筷子，到夹起一块虾仁入口，他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毕竟收晓山青入门的这些年，他真得极少看到这孩子去吃饭，就算去吃，在叶轻舟的口中也是去找顾汀州的不痛快，好像这吃饭就是个顺便的事。

将米饭吃到了一半，花似霰才收住食欲，转头问他：“你不吃的吗？”

晓山青从进来以后，就一直在喝水，好像很口渴一样，一壶茶也被他饮掉了大半，“弟子不饿。”他很从容地答道。

花似霰听他这样说，顿觉剩下的菜和饭都不香了，“你似乎对口腹之欲，很淡。”

晓山青正捧着茶杯把玩，闻言笑了笑，说：“幼时在外流浪，食不果腹，渐渐地，就对吃的没怎么上心了，弟子呢，只喜欢做但不喜欢吃。”

很巧妙的一段借口，但落在花似霰的耳中却不是这么回事，他说：“魔宗的东西在你身上贻害多年，就没想过，彻底划清界限？”

——他指的是那些毒性极强的秘药。

一个人一旦被某种东西荼毒至深，就对寻常的东西不敢兴趣。想必晓山青背着自己吃药这种事，打从一入门就开始了。

晓山青人长大了，但眉目间的笑意也愈发让他看穿不透，他的身上总是有诸多秘密，尤其是死而复生之后，他就越发开始一意孤行。

“习惯一旦养成，想要改变却是很难的。”晓山青眨巴着眼睛，对着花似霰说：“不过师尊放心，弟子自有分寸，就算某一天着了道，也断不会成为穆云平那样的人。”

他知道boss深受素女前辈的影响，觉得玄华云顶内部一定留存着一个极其大的阴谋，可眼下，他们并无线索，如此草木皆兵，势必会引起怀疑，那虚无缥缈的幕后黑手一定会心思玲珑，小心隐秘，这样一来，它布下的千年之局又将按兵不动，神出鬼没。

虽说修行到一定境界，是可以延长寿数的，但晓山青却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等，多让那人活着一日云华殿就多一分危险。

吃完了饭，花似霰与晓山青又各自喝了一杯茶，对方才姗姗离去。

花似霰满腹心事，坐在凳子并未挪动。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屋外又飘起了雪花，檐廊前的空地上幽幽地积了一片白雪。

大概就这样居坐到了掌灯时分，屋外徐徐传来了一阵踩雪的“咯吱”声。

花似霰隐没在晦暗中，侧耳细听，来人步伐稳健，重心不乱，一步一步走得极是缓慢，待到门前的檐廊下时，他收了伞，一步跨上未有浮雪的石阶，轻轻地跺了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