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俨伸长手把手里东西放到裴重苍身上的厚衣服上，说：“士力架，走的时候秦广泉给的，估计你也没吃饭。”

裴重苍伸出手摸了下，确实是吃的没错，顿时松了口气，说：“本来谈完到家吃饭正好。”

“吃啊，没毒。我想搞你用不着下毒这么阴险的招。”章俨说着，撕开自己的递给他。

裴重苍接了，感受到手里另一支被抽走，同样被利索撕开，随后被人啃了一口，于是他也啃了一口，说：“屁话赶紧讲。我作业都带上了，晚上还得熬夜写作业。”

“这么勤奋，看来是真想考学了。”

考不考学什么的不是第一位，裴重苍主要是想看自己这把力努了之后能做到什么程度，反正都是要死的了，在哪所大学死还重要吗？反正又不是重本。

“裴重苍。”

“嗯？”

记忆中章俨很少这么正儿八经叫他的名字，裴重苍暂停了吃东西的动作，黑暗中听见他说：“我是死过无数次的人了，该做的事也都做了，所以没什么遗憾，你还年轻，我认认真真问你一句，你怕不怕死？”

裴重苍略微皱眉，说：“死，谁不怕死？我还没决定好死在你们哪一边手里，但如果你现在就把我解决了我也没有怨言，谁叫我技不如人。我可以从容赴死，但我有条件，不止一条。我知道你们也可以不答应，但如果你还念旧情的话，答应了对你们也没什么坏处。”

章俨知道他看不见，便放肆地勾起嘴角，说：“行了，我完全明白了你的意思，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

“说。”

“跟我去见明姐，把整件事问个清楚明白。”

“然后呢？”

“然后你就可以死个明白，或者找出一个折中的解决办法，既能取出粟奴，也能保住你的小命。”

裴重苍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极小，如果真有这种方法，那什么明姐不至于瞒着章俨。但既然他提到了“死个明白”，裴重苍倒真有点想知道当年在献云山发生的事情，直接问当事人，总比费尽心思去问时落崖来得简单。

他觉得自己就像在迷雾森林中行走，哪怕能看清一小块周围的模样也好，没有人愿意活在谎言中。

于是他说：“行。”

老旧的小二楼连个路灯都没有，只有人家的窗玻璃透出客厅的光来，勉强照亮长廊的路，章俨走得轻车熟路，连哪家门口有垃圾桶、哪家的鞋喜欢满地摆都知道。长年在这区域居住的裴重苍反倒成了外人。

章俨在走廊尽头站定，先将裴重苍拨到身后，然后才敲响了门。

“叩叩叩。”

听声音是老式木门，一个撇子上个锁那种，对小偷强盗来说就是个摆设。过了会儿，客厅灯亮了，裴重苍这才看到这门原先刷的黄漆，但现在已经掉得差不多了，下半部分还受潮生了霉，窗玻璃是磨砂面的，里面挂了块白色半透明的帘子，客厅灯是黄白混合的光色，看得出和别家单独一个黄光电灯泡是不一样的。

门“吱呀”被拉开，水晶帘咵啦咵啦互相碰撞响了一阵，主人站在门口，一个清亮又带这些霸气的女声传来。

“哟，贵客。”

裴重苍被章俨挡了个严实，但从声音上隐约猜出是谁，心想有钱人深度体验生活吗？却见门里的人歪着身子，从侧面看到了他，笑盈盈地说：“好久不见啊小伙子。”

章俨便也就不挡了，让出半个身子，让裴重苍走上前来，问他：“你们认识？”

裴重苍没搭话，祎菅花店老板娘先说了：“都是呼吸同一片空气的人，互相认识很奇怪吗？”她朝裴重苍扬了扬下巴，“多肉养得怎么样了？”

裴重苍淡淡答道：“不知道。”

老板娘看向章俨，“贵客，找我有什么事？”

章俨指指客厅，“不请我们进去说？”

老板娘想了想，说：“你的话，我是不想让你进的，但有他么，算了，当我倒霉吧。”她转身往里走去，边走边说，“有事赶紧说，我可没有给你俩泡茶泡咖啡的兴趣，只有冷水，喝不喝？”

“喝。”

裴重苍进门，章俨殿后关门，怕他拘谨，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室内和室外完全是两个天地，一看就是从硬装开始重新装修过，不仅水电走线变了，腻子乳胶漆什么的也都是新刷的。这层楼所有住户的房子大小和格局都一样，那年代的设计就是为了一家三口居住，所以几乎所有楼盘都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宗家就是，住三个人正合适，住五个人太拥挤，住一个人就绰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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