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西域(8K) 活成南宋老不死
第166章 西域(8k)
五月的鸭绿江,江水初涨,两岸新绿。
何蓟站在渡口,回望对岸的义州城。庾应圭仍立在城头,甲冑在阳光下闪著微光。这位高丽守將送行时只说了八个字:“將军珍重,大申万岁。”
“大人,船备好了。”周迅飞走近。
何蓟点点头,踏上渡船。江水拍打船舷,他心中却翻涌著另一片海一那是在开京太极殿上,王颤抖著双手接过降表的那一刻;是郑袭明摘下乌纱帽,独自走向宫门外的苍老背影;是金富軾接过《新政八事》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
“高丽————算是定了。”他喃喃自语。
周迅飞低声道:“定是定了,但郑袭明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金富軾年事已高,王又————”
“又是个平庸之主。”何蓟接过话头,“所以朝廷才要在开京设宣諭司”,名为沟通,实为监国。一代人之后,高丽士子读的是大申的经义,官员走的是大申的銓选,商贾用的是大申的铜钱—到那时,高丽还是不是高丽,已经不重要了。”
船至中流,江风骤起。
何蓟忽然想起临行前黄丹的话:“蚕食之法,不在攻城略地,在潜移默化。”
他望著越来越近的辽东岸线,心中默默道:“王爷,这一步,臣走完了。下一步,该交给时间了。”
三目后,何蓟一行抵达辽阳府。
韩世忠已从明州赶回,在都护府设宴接风。席间除了何蓟、周迅飞,还有张子盖、赵大牛等辽东、水师將领。
“何大人此行,可谓不战而屈人之兵。”韩世忠举杯,“高丽臣服,辽东再无后顾之忧。来,老夫敬你一杯!”
何蓟连忙起身:“国公过誉,全仗朝廷威仪、王爷运筹————”
次日清晨,何蓟辞別韩世忠,率使团启程返京。
队伍沿官道南下,经瀋州、锦州,进入燕山腹地。时值五月末,山中草木葱蘢,野花烂漫。但何蓟无心赏景,一路上反覆琢磨黄丹的信,又向隨行的黑冰台密使详细询问北疆局势。
“蒙古乞顏部————”他喃喃道。
密使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姓萧名远,契丹人,精通草原各部语言。他答道:“乞顏部是蒙古诸部中最古老的一支,现任首领叫忽图刺,年近六旬,勇武过人,年轻时曾与塔塔儿部血战七次,胜多败少。但此人有个弱点好酒,每饮必醉,每醉必打人,部眾怨言颇多。”
“泰赤乌部呢?”
“泰赤乌部与乞顏部同源,但素来不合。首领塔尔忽台,四十出头,阴鷙多谋,一直想吞併乞顏部,统一蒙古。但此人不得人心,其叔父忽儿札胡思一“7
何蓟一愣:“忽儿札胡思?那不是克烈部首领吗?”
萧远笑道:“同名而已。草原上同名者甚多,大人莫怪。这位忽儿札胡思是塔尔忽台的叔父,当年爭位失败,逃往乃蛮部,如今在乃蛮部当个閒散贵族,但威望仍在。若他返回泰赤乌部,只怕塔尔忽台的位置不稳。”
何蓟沉吟:“这么说,蒙古诸部也是一盘散沙?”
“比一盘散沙还糟。”萧远压低声音,“据黑冰台探子回报,金国的残部有千余人遁入斡难河上游,与乞顏部暗中勾结。
许给忽图刺的好处是:若蒙古统一后南下,金国愿將长城以北的草场全部让给蒙古,只求蒙古在攻灭大申后,扶立完顏氏子孙为中原之主。”
何蓟倒吸一口凉气:“就一千人?而且这他们也信?”
萧远笑著摇头,“草原太大,上面的部落又太多,有些人一辈子也不曾走出过草原,並不知道草原外是什么样子。
他们以为,自己身边的其他部落,便是这世界上其他国家的模样。”
何蓟望著北方苍茫的群山,久久不语。
自从何蓟回朝,大申便一直平安无事,一直到了九月,此时长安秋意已深。
紫宸殿的议事从清晨持续到午后,黄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目光从御案上那摞厚厚的奏报移向窗外。
宫墙外,朱雀大街上的喧囂隱约可闻,那是市井百姓的寻常日子,与大殿中正在议定的天下大势,仿佛隔著一道无形的墙。
岳飞放下手中那份来自河西的边报,眉头微蹙:“吐蕃赞普遣使之事,诸位怎么看?
“”
兵部侍郎张所率先开口:“陛下,吐蕃自百年前分为四部,赞普徒有虚名,实权掌握在各部首领手中。
此番遣使,据边报所言,是雅隆觉阿部首领扎巴坚赞之意,他想借大申之力,压制其他三部,重振赞普威权。
臣以为,此事可应,但需谨慎。
吐蕃地势高寒,道路险远,若贸然深入,恐重蹈唐时覆辙。”
礼部尚书何铸接话:“臣附议,吐蕃虽弱,但其地控扼西域与中原之要道。
若能结好,则西域商路可通;若结怨,则河西永无寧日。
但臣以为,不应直接介入其內爭,可效仿草原之策,以贸易、宗教笼络之。”
黄丹静静听著,没有立即开口。
他想起那份边报上附带的密件黑冰台从河湟传来的消息:雅隆觉阿部首领扎巴坚赞的使者,带来了一个令人意外的请求—求取佛经,並邀请中原高僧入藏传法。
“陛下,”他终於开口,“臣以为,此事可做,但不必急於一时。吐蕃之重,不在其兵,不在其地,而在其位一控扼西域南路,屏蔽河陇。若能稳住吐蕃,则西域可图;若吐蕃生变,则河西震动。”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河西走廊,最终停在“西域”二字上:“臣更在意的是这里。
金国已灭,草原初定,西夏震慑,大申北疆暂安。
但西域万里,自唐末以来便与中原隔绝。
那里有高昌、龟兹、于闐诸国,有西辽余孽,有花剌子模的势力渗透,还有————”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岳飞:“还有那座產镍铁的岛,至今只寻得一处矿脉。
沈璟估算,若要大规模装备神武军,每年需镍铁万斤。
靠海船零星运回,杯水车薪。
臣以为,南洋探矿与西域通商,当同步推进。”
岳飞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双管齐下?”
“正是。”黄丹走回座位,“南洋之路,由韩世忠负责,继续寻岛探矿;西域之路,臣愿亲自走一趟。一则探查西域诸国虚实,二则重开丝绸之路,三则一若有可能,寻找更便捷的陆路通往葱岭以西,或许能绕过草原,直接与花刺子模等国建立联繫。”
自从当初从草原上回来,数个月的时间里,黄丹一直没有閒著,全国各地想要反老还童之人,都需要他动手施为。
虽说不用他自己全国跑了,只要待在家里等著人上门就行。
可同样一件事,反覆做的次数太多,最终都会觉得厌烦,黄丹也是被差不多,想要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殿內一时寂静。
何铸面露忧色:“王爷,西域万里,沿途多戈壁沙漠,盗匪横行,且西辽、花刺子模皆虎狼之国,您亲涉险地————”
黄丹笑了:“何尚书忘了,当年在金国腹地刺杀猛安谋克,我不也是独闯龙潭?
再者,此行並非孤身,天元门精锐弟子隨行,此外臣还请领三千神武军。
至於盗匪—让他们来试试。”
岳飞凝视他良久,终於点头:“好,但出行之前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西域诸国,畏威而不怀德。你带三千铁骑,亮出火器,胜过千言万语。”
黄丹想了想,点头:“臣领旨。”
议事毕,眾人散去。
黄丹走出紫宸殿时,已是申时。
阳光斜照,將宫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
他站在丹墀上,望著西方天际。
那里,是河西走廊的方向,是西域的方向,是万里之外那片他从未踏足的土地。
“西域————”他喃喃道。
二十年前,他从京兆府逃难南下时,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西出阳关。
但如今,大申的疆域已抵阴山,河西归附,丝绸之路的东段已在大申掌控之中。
打通西域,恢復汉唐荣光,似乎已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
“掌门。”身后传来声音。
他回头,见沈默快步走来。
这孩子去年隨他北上,如今也是天元门弟子中的佼佼者。
“沈默,何事?”
“沈主事派人送来新制的千里眼”,经过多番尝试,终於可以稳定製作出调距平衡的双筒千里眼,让您务必带上。”
黄丹笑了:“沈璟倒是想得周到。走,回府。”
十日后,黄丹启程西行。
此行规模远胜北疆之行:神武军三千,天元门精锐弟子五百,由喻临、於澈带队。
至於杜敬,则是坐镇长安行使监院之责,替代黄丹管理门派与武盟。
此外还有工匠百人,带著各种器械、火器,以及沈璟特意赶製的十门小型“火炮”说是火炮,其实更接近大型火统,用精铁铸造,可发射三斤重的铁弹,射程三百步。
队伍从长安出发,沿渭水西行,经凤翔、秦州,进入陇右道。
十月末,抵达凉州。
凉州是河西重镇,自汉代便是丝绸之路上的咽喉。
黄丹一行人马入城时,凉州知府率眾出迎,城中百姓爭相围观—三千神武军盔明甲亮,五百天元门弟子劲装佩剑,百工匠人推著各式器械,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当晚,黄丹在府衙召见当地官员和商贾,详细询问西域情况。
一个年迈的粟特商人,自称祖上三代跑西域商路,如今在凉州定居。
他告诉黄丹:“王爷,西域如今乱得很。
西辽耶律大石死后,他儿子耶律夷列继位,但年幼,由皇后萧塔不烟摄政。
西辽兵威尚存,高昌回鹃、东西两部喀喇汗都臣服於它。
但花刺子模近年来势大,已吞併河中地区,与西辽时有摩擦。
至于于闐、龟兹等国,夹在中间,谁强跟谁。”
“商路还通吗?”
“通是通,但风险大。”老商人嘆道,“沿途有马贼,有各部落的关卡,抽税极重,一趟下来,利润不到三成,若能有大申军队护路,商人们才敢走。”
黄丹点点头,记在心里。
在凉州休整三日后,队伍继续西行,经甘州、肃州,十一月中抵达沙州敦煌。
敦煌,这个曾经辉煌的名字,如今已显破败。
莫高窟的佛像依旧庄严,但洞窟前的寺院香火寥落,僧侣不过数十人。
让黄丹意外的是,这里居然还有几家胡商开的店铺,卖著西域来的香料、宝石、地毯。
“王爷,”张宪策马靠近,“前面就是阳关故址,出阳关,就是西域了。”
黄丹望向西方,夕阳下,一片戈壁无垠,远处的祁连山雪峰在暮色中泛著淡金色的光。
阳关的废墟横亘在前,土城墙早已坍塌,只剩几座烽燧孤零零地立著。
“汉时,这里曾是繁华的通关口岸。”他轻声道,“如今,只剩黄沙白骨。”
喻临在旁道:“掌门,咱们是直接西行,还是先派人探路?”
黄丹想了想:“先派人,让黑冰台的兄弟扮作商队,前去打探,主力在敦煌休整,等消息回来再动。”
三日后,探子回报:前方三百里是伊州(今哈密),有西辽驻军约五百人,守將是西辽駙马萧朵鲁不的部下。
伊州城內有商旅往来,主要是回鹃人和少量大食人。
西辽对过往商旅抽税极重,但对大申似乎並无敌意。
“走。”黄丹下令,“去伊州。”
十一月底,队伍抵达伊州。
伊州守將是个回鹃人,名唤巴尔斯,会说简单的汉语。
见大申三千铁骑压境,他嚇得连夜派人去高昌报信,自己则率眾出城迎接,態度极为恭顺。
黄丹没有为难他,只说要借道前往高昌,並请他转告西辽朝廷:大申已彻底平定女真金患,现愿与西域通商,若辽国有意可互通有无。
之所以如此,还是因为在大申看来,相对於西域其他国家与异族而言,还是这个在大宋北面盘踞了百年的辽国更加熟悉。
而且自从双方签订了盟约之后,確实是多少年来再无战事,属於那种比较守信用的。
既然如此,跟谁都是做生意,那为什么不能选辽国。
巴尔斯对於大申的善意是连连点头,亲自安排营地,还送来几十只羊、十几车草料。
在伊州休整两日后,队伍继续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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