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吴家村，显得格外空旷寂静。

土路蜿蜒，两旁是光禿禿的树干和低矮的土墙。

偶尔有穿著臃肿棉袄的村民匆匆走过，好奇地打量他一眼，又低下头赶路。

空气中瀰漫著柴火和黄土的味道。

陆远漫无目的地走著，脚步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一段苍凉古朴，带著金铁交击般硬度的旋律，自然而然地从他喉咙里流淌出来。

歌声不高，却隨著冷风，飘散在空旷的村道上。

他正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追忆中，一个带著迟疑和好奇的年轻声音在旁边响起：

“大哥？刚才是您在这儿唱歌吗？”

陆远停下脚步，也从那悠远的幻境中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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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扭过头，看向身侧。

说话的是个年轻人，看起来十八九岁模样，皮肤被北方的风吹得有些粗糙，但眼睛很亮，透著股机灵和憨厚混杂的气质。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戴著顶旧棉帽，肩膀上还挎著个帆布包。

“嗯？”陆远打量著他，“你是？”

“哦，我是下乡到这边插队的知青，叫韩春明。”

年轻人挠了挠头，露出一个略显靦腆但很真诚的笑容，“刚路过，听著您这调子挺特別的，没听过，就过来看看。”

“韩春明？”

陆远眉梢微微一挑，这个名字让他觉得有点耳熟。

他仔细看了看对方的脸，一个模糊的印象逐渐清晰。

“你家是不是住在四九城，正阳门那块儿？”

韩春明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满是惊讶：

“哎！大哥，神了啊！您怎么知道的？我確实住正阳门下边胡同里！”

“巧了。”陆远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他从怀里又掏出烟，递给韩春明一支，“我也是四九城来的。来，点上，聊聊。”

韩春明连忙接过烟，就著陆远递过来的火柴点著，吸了一口，被呛得咳嗽了两声，但脸上笑容不减：

“谢谢大哥！您怎么称呼？”

“我姓陆，陆远。”陆远自己也点上一支，靠在旁边的土墙上，“南锣鼓巷那片儿的。”

“陆哥！”韩春明立刻热络地叫了一声，“您这大老远从四九城来这儿，是……？”

“我啊？”陆远吐了个烟圈，似笑非笑，“算是来看个乐子吧。”

他简明扼要地把棒梗偷东西，赔钱赎人的事情说了一遍，略去了自己借钱那一段。

韩春明听完，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半天才合上，压低声音道：

“我的天……原来那个棒梗，是跟您一个院的啊！”

“怎么，你认识他？他在你们知青点，是不是也挺出名的？”

陆远饶有兴致地问。

“何止是出名！”韩春明摇摇头，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简直是个……唉，怎么说呢，跟谁都处不来，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人下菜碟那叫一个溜。

干活偷奸耍滑，有点好处冲得比谁都快，我们这儿几个知青，就没几个愿意跟他搭伙的。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敢偷村里的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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