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钦差驾临 国舅难当,这一世我只想躺平
堂下吴县丞等人心头一紧。
江琰却面色一正,声音陡然提高:
“曹大人此言,恕下官不敢苟同!嫁妆乃妇人私產,岂能因下官治理县务、賑济灾民银钱不凑手,便去动用?若行此等事,下官成何人了?我江家家风何在?!
男儿立世,当凭己身!下官既为即墨县令,一应公务开销,自当竭尽己力,公私分明!若动娘子嫁妆填公帐,莫说家父知晓必要动家法,便是下官自己,也无顏立於这即墨县衙、面对治下百姓!”
他言辞激越,神情坦荡,那股属於勛贵子弟的骄傲与读书人的清高糅合在一起,竟让人难以怀疑其真诚。
曹永年目光微凝,审视著江琰。
这番说辞,情理俱在,尤其是那句“男儿立世,当凭己身”和“公私分明”,颇合清流文臣的口味。
他心下信了七八分,但仍有疑惑:即便如此,以忠勇侯府底蕴,江琰自己就真只能拿出八千两?
江琰似乎看出他的疑虑,苦笑一声,语气转为低沉无奈:
“或许大人不知,前段时间冯校尉擒获海寇时,营救出几个五年前被掠去的孩子。只是他们常年被妖人折磨,身受重创,所需药物费用甚是高昂。但毕竟是將领之后,又是我大宋子民,为了朝廷顏面,为了不寒天下將士之心,下官不能不管,故而已拿出五千两银用於买药问诊。
而今,灾情突发,下官心急如焚,当即又將其余全部尽数取出,购药粮、僱人手、清理废墟、重修道路、房舍……那八千两,便是下官当时能动用的全部现银了。”
非是他江琰吝嗇,或侯府无银,不愿再贴私己。
实乃江琰深知人心……若一开始便显得家资丰厚,源源不断垫付,初时百姓或感念其恩。
时日稍长,难免习以为常,甚至以为侯府银钱如泥沙,取用不尽。
届时,非但感激之心淡去,恐生依赖懒惰之念,甚至民怨。
其他州县同僚闻之,又会如何看待?
是赞他江琰毁家紓难,还是讥他恃財逞能、收买人心?
所以后续巨大缺口,借用借贷赊欠一途。
此法虽使他顏面有损、债台高筑,却可让百姓知他尽力后之窘迫,生同舟共济之心。
亦可让上官同僚知晓,他江琰亦是左右支絀、需朝廷支持的寻常县令。
如此,待朝廷賑银至,核销帐目,清偿债务,亦无人可指摘他藉机肥私,或视他为可隨意索取的冤大头。
曹永年听罢,沉默良久。这江琰依旧是如此能言善辩,甚至令人无法反驳。
就在曹永年沉吟未决,堂內气氛凝滯之际——
“报——!”一名衙役疾步闯入,面带异色。
“启稟各位大人,县衙外……聚集了大批百姓,足有四五百人,言说听闻钦差驾临,感念天恩,特来叩谢!”
曹永年与在场眾人俱是一怔。
他看向江琰,对方脸上適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不安,忙道:
“下官实不知情,这……”
“出去看看。”曹永年起身,神色莫测。
眾人移步县衙大门。
甫一现身,即便是曹永年这般见惯场面的高官,也被眼前的景象震动了。
衙前空地乃至延伸出去的街道,黑压压跪满了人。
粗布麻衣,面有菜色,却目光灼灼。
见官员出来,人群如潮水般伏下,山呼海啸般的叩谢声浪滚滚而来:
“草民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万岁!叩谢钦差青天大老爷!”
声音浑厚真挚,带著劫后余生的激动与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