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四八三章 核心之困(上)  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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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1月15日,国防工业办公室的晨会上,空气凝重得像冻住的油。

“二机部第九研究院,代號『401』的核部件,最后一道精加工工序,废品率百分之百。”王雪凝把报告推到桌子中央,声音平静得可怕,“连续七天,每天三件,二十一件全废。检测结论:密封面平面度超差零点八微米——就这零点八,判了死刑。”

言清渐拿起报告,没看结论,直接翻到检测数据页。密密麻麻的数字,温度、压力、时间、刀痕、波纹度……每个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內,但组合起来就是不行。

“问题描述得清楚吗?”他问。

“清楚得让人绝望。”寧静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第九研究院的工艺规程写了三十页,每个步骤都量化到极致。但他们说,按规程做出来的东西,就是不合格。”

林静舒皱眉:“会不会是检测標准有问题?就像上次铝合金那样,苏联標准本身就有问题?”

“这次不是。”王雪凝摇头,“检测用的是我们自己的標准——五九年咱们牵头制定的『超精密平面检测规范』。而且对比件是合格的,是六〇年从苏联进口的那批『样品件』,一直保存在恆温库里。”

沈嘉欣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封刚译出来的电报:“主任,第九研究院急电,请求派专家组支援。他们说……生產线已经停了三天,再停下去,整个型號进度都要推迟。”

“专家组?”卫楚郝苦笑,“全国搞超精密加工的专家,能来的都去过了。哈量、上量、北机、沈机……每个厂所的顶尖高手都在那儿碰了壁。”

郑丰年翻著笔记本:“我统计了一下,去过第九研究院的专家,前后有二十七位,提出的改进建议有四十九条,但没一条管用。”

言清渐放下报告,走到墙上的全国重点配套厂分布图前:“这个部件,哪几个厂协作生產的?”

王雪凝立刻回答:“本体毛坯,包头第二机械厂;粗加工,太原重型机器厂;热处理,北京钢铁研究院;半精加工,上海精密工具机厂;最后精加工和检测,第九研究院自己。”

“一条龙,五个环节。”言清渐转身,“问题出在最后一个环节,但根源可能在前四个。冯瑶,备车。玲婷,通知机组,我们去第九研究院——不,先去包头。”

郭玲婷记录的手停了一下:“先去包头?不是应该直接去问题现场吗?”

“看病要看根。”言清渐穿上大衣,“最后一个环节出问题,就像人发烧,烧在头上,但病可能在脚上。京茹,你跟著,这次多看多问。”

秦京茹用力点头:“哎!”

去机场的路上,言清渐闭著眼,脑子里过著五个环节的衔接点:毛坯铸造后的残余应力,粗加工產生的微观裂纹,热处理带来的组织转变,半精加工引入的装夹变形……任何一个环节的微小偏差,经过层层累积,到最后精加工时都会放大。

飞机在包头降落时,正是下午两点。塞外的风颳得像刀子。包头第二机械厂的厂长姓高,是个蒙古族汉子,说话直来直去。

“言主任,我们的毛坯绝对没问题!”高厂长拍著胸脯,“每批毛坯都做过残余应力检测,数据在这儿!”他递上一本厚厚的记录。

言清渐翻开,一页一页看。数据確实漂亮,残余应力都在允许范围內。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你们检测时,取样位置是固定的?”

“对啊,按规程,每个铸件取三个点:上、中、下。”

“取的哪个方向?纵向?横向?还是法向?”

高厂长愣了:“这……规程没规定啊。我们就取最方便的方向。”

言清渐合上记录本:“走,去车间看你们取样。”

铸造车间里热浪扑面。工人正在用线切割机从报废毛坯上切取样块。言清渐看了几分钟,叫停:“等等。你们切样块时,冷却液流量是多少?”

“就……正常流量啊。”操作工有点懵。

“具体数字?”

“没测过……”

言清渐蹲下身,仔细看切割断面:“冷却不均匀会导致局部热应力,影响检测结果。高厂长,我要你们重新检测——这次,每个铸件取九个点,三个方向,每个方向三个点。冷却液流量恆定为每分钟五升,温度控制在二十度正负一度。”

“这工作量……”高厂长咂舌。

“必须做。”言清渐站起来,“如果毛坯的残余应力分布不均匀,哪怕平均值合格,局部的高应力点也会在后道工序中释放,导致最终变形。”

当天晚上,新的检测数据出来了。九个点的数据一对比,问题暴露了:所有铸件,在靠近浇口的位置,横向残余应力比平均值高百分之三十。

“这就是病根之一。”言清渐指著数据对秦京茹说,“虽然没超標,但已经埋下隱患。京茹,记下来:铸造工艺要改,浇口位置要优化,冷却曲线要调整。”

第二天,太原重型机器厂。

粗加工车间里,巨大的立车正在加工部件外圆。言清渐看了十分钟,叫停:“你们的夹具,用了多久了?”

车间主任老杨回答:“三年了,进口的德国货,精度一直很好。”

“拆下来我看看。”

夹具拆下后,言清渐用放大镜仔细观察卡爪的接触面。看了一会儿,他指著一处细微的磨损痕跡:“这里,磨损了大概五微米。虽然很小,但夹持时会导致工件微量倾斜。”

“五微米……不至於影响最后精度吧?”老杨不信。

“单个环节是不至於。”言清渐说,“但每个环节偏五微米,五个环节叠加,再经过精加工放大,就可能是五十微米。这就是误差累积效应。”

他让郭玲婷记下:“建议太原厂,所有精密夹具,每月检测一次磨损量。磨损超过三微米,必须修磨或更换。”

第三天,北京钢铁研究院。

热处理车间主任是个女专家,姓吴,说话乾脆:“言主任,我们的工艺是苏联专家手把手教的,淬火、回火、时效,每个温度点都严格控制,误差不超过正负三度。”

“温度控制没问题。”言清渐在炉前看了很久,“但你们装炉的方式有问题。”

吴主任皱眉:“装炉?这也有讲究?”

“当然。”言清渐指著炉膛,“你们把工件竖直摆放,这是为了节省空间。但热处理时,工件自重会导致微小的蠕变变形。虽然变形量极小,但对於后续的精密加工来说,可能就是致命误差。”

他让工人搬出一个工件,在平台上测量。果然,竖直方向的高度,比水平方向的宽度,多收缩了零点五微米。

“这么小……”吴主任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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