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弹壳里的嫩芽 宇殤之黑星往事
等我们回到营地时,看到老马正蹲在储水塔下挖坑,周九二举著盏油灯给他照光,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塔壁上,像两只弯腰的大虾。“快来搭把手。”老马见我们过去,大嗓门立刻喊著。
走过去才发现,那坑里已经埋了半锅弹壳,最上面摆著的就是那颗从机甲履带里扒出来的发芽枣核,周围还有些灰烬一样的东西:“我们把捡到的枣树枝烧了,灰拌著土埋进去,给它当引子。”
阿月把机械蜂鸟放在坑边,它扑腾著修好的翅膀飞起来,在坑上方转了三圈,肚子上的小储物仓突然打开,掉下颗野枣干——是老大藏的那种,裹著层蜂蜜,在灯光下闪著琥珀色的光。
周九二伸手去接,机械指刚碰到枣干,我们就听见瞭望塔的警报器突然响了,这次是急促的长音。
老马抄起身边的行军锅扣在头上,锅沿的缺口刚好卡住他的耳朵:“是索恩家的巡逻队!九二,吹警戒哨!”周九二抓起弹壳哨子就吹,这次的哨声居然稳了不少,酸梅的传感器立刻投射出全息屏,二十艘银灰色的战舰正从陨石带的缝隙里钻出来,舰首的黑狼徽章在星光下泛著冷光。
“阿月,把共生体气溶胶往炮弹里灌。”我往能量枪里压子弹,弹匣磕在储水塔的铁皮上,发出熟悉的脆响,“老马,你的行军锅还能挡几发?”老马拍了拍锅底,那里的弹壳补丁发出空洞的迴响:“再挡三发没问题,就是得有人给我递钉子——九二,把你那机械臂借我用用!”
周九二听话地把左边机械臂拆下来递给老马,电子眼里闪著红光:“妈妈说过,零件坏了能换,人没了就啥都没了。”他转身用右臂抱起那盆埋著枣核的弹壳土就往地窖跑,机械腿在地上拖出道歪歪扭扭的痕跡。
酸梅咬住我的裤腿往瞭望塔方向拽,传感器投射的画面里,我看到索恩·乔正坐在轮椅上站在旗舰的舰桥,他没受伤的左手捏著颗野枣核,指尖在核上摩挲,那里刻著个小小的“7”。
“准备反击!”我爬上瞭望塔时,阿月已经把共生体气溶胶灌进了能量弹,她的手指在发射按钮上悬著,指甲缝里还沾著修机械蜂鸟时蹭的机油,“瞄准他们的引擎,那里的温度最高,气溶胶遇热会扩散得更快。”
第一发能量弹拖著绿色尾跡飞出去时,我看见索恩·乔的轮椅转了个圈,旗舰的护盾突然张开,就像只透明的碗。能量弹撞在上面,炸开的绿雾被挡在了外面。
“他们有反制护盾!”阿月的声音发颤,指尖在控制台上乱按,“气溶胶被过滤了!”老马突然在下面喊:“我把弹壳塞进去!纯能量不行就用实体弹!让酸梅用传感器帮忙定位引擎位置!”
酸梅“砰”地跳上瞭望塔,传感器的雷射束直直射向旗舰的引擎舱位置。我抓起接过老马丟来的炮弹塞进炮筒,老马在下面猛地一拉绳,带“料”的能量弹带著哨音飞出去,击中了目標!
炸开的绿雾这次没有再被挡住,而是像无数条蛇般钻进了引擎舱。下一秒,旗舰的引擎突然冒出一股黑烟,屏幕上索恩·乔的轮椅在舰桥里晃了晃,他抬手抹了把脸,我看见他手背上有块新的疤痕,形状像颗没长圆的枣核。
“撤退!”索恩·乔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带著电流的杂音:“別著急,这游戏才刚开始,我还会回来的!”
战舰的尾焰在星空中划出淡紫色的轨跡,像被风吹散的烟。周九二从地窖里跑出来,怀里的花盆没端稳,弹壳和土撒了一地,那颗发芽的枣核滚到我脚边,绿芽上沾著片弹壳的碎片,在月光下闪著光。
老马把周九二的机械臂装回去,拧螺丝时故意往紧了拧,疼得周九二直咧嘴:“下次再乱拆零件,我就把你那电子眼换成弹壳做的。”嘴上这么说,他却从怀里摸出个弹壳哨子,刻了六道痕,塞进周九二手里,“这是老六的哨音,记著。”
酸梅对著九二头顶站著的机械蜂鸟叫了两声,鸟儿便扑腾著翅膀飞了过来,嘴里还叼著颗野枣核,是从黑匣子里掉出来的那种,上面刻著个歪歪扭扭的“1”。阿月把它埋进土里时,我看见她指尖的机油蹭在土上,画出道绿色的痕,像条小小的河。
储水塔的铁皮不再发颤,风里飘著弹壳生锈的味道,混著野枣芽的清香。周九二蹲在坑边数弹壳,数到第七个时突然停住,电子眼望著陨石带的方向:“哥哥们说,数到七就要添柴了。”
我摸出那枚酸梅塞给我的弹壳,发现里面不知何时也被周九二塞了颗枣核,小小的绿芽正从弹壳的裂缝里钻出来,顶得弹壳都微微变形了。
风又起了,吹得储水塔的铁皮重新开始颤,这次的声音却不再像蝉鸣,倒像支正在酝酿的歌——支用弹壳当乐器,用嫩芽当音符,用那些没能说出口的牵掛当歌词的歌。而我们,都是这首歌里,不肯停下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