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难言的过去 我,非人哉
嬴殊重新拾起筷子,將碟子里仅剩的几根脆生生的嫩白醃萝卜一股脑地送进嘴里,然后就著稀饭吸吸溜溜地咽下了肚子里。
不过片刻,已然见底。
“谁吃得慢谁最后洗碗。”
放下碗筷的嬴殊,很是满意地抚了抚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的腹部,对著裴寂很是促狭地得意笑了笑。
裴寂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碗里那还剩不少的粥底,不得不爽快认输:
“行吧,行吧。”
他想要继续吃饭,却被嬴殊那直勾勾看著自己的眼睛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干嘛要看著我?”
“我没有在看你。”
嬴殊笑了笑,自顾自地拿了一块冻梨放进嘴里,眼眸里光华流转之间笑意盈盈。
他真的没有在看裴寂。
两人在草屋前吃饭的这幅场景,让他突然想起了掛在自己臥房里的那幅一丈长的大开卷人物画像。
没有人敢告诉嬴殊那画里的那对两两相对的男女到底是谁。
但他知道那位英俊不凡仰头看向天际的男人是当今秦君,自然也明白那位嘴角含笑低头轻抚自己腹部的女子,是自己的娘亲。
嬴殊记得他们之间离了四五步的距离,有些刻意保持的疏远。
这幅画画於秦歷初年。
那是个有关负心汉和痴情女子的故事,嬴殊並不想回想起那些事情,只是突然觉得他和裴寂目前的落位和那对男女很是相像。
“裴寂,你一定要好好对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女孩子。”
也不知道自己是出於什么目的说出的这句话,嬴殊只知道在对裴寂说完这些话后,他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那当然了。”
裴寂回答得很是利落果断,然后下意识伸手在自己腰间的皮搭上摩挲了几下,而后觉得有些欣喜:“小蛮不是和你有婚约?难道这一路上你的想法有了改变,想要成全我们?”
“小蛮?”
嬴殊的神情立刻冷了下来,他努力想了想,才在脑海深处挖出了一个自己很久都没有想起,差点就要忘却的名字来:
“你是说,呼延小蛮?”
“不然呢?小蛮大概就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女孩子吧?”
裴寂虽然有些心虚,但心里一想到她就会感到得意不已,理所当然地认为嬴殊是在说他和呼延小蛮之间的事。
虽然眼前的嬴殊和小公子就是同一个人,他自觉在嬴殊面前说起这个事情的话,心里確实有些愧疚。
“那个北漠的小蛮子?”
嬴殊嗤笑一声,然后说道:
“我又和她不怎么相熟,我並不清楚你跟她之间的事情,为什么要跟你说要好好对她?”
“虽然我们是朋友,但我又不是喜欢多管閒事的人。”
看出嬴殊又有些变得不开心,裴寂连忙解释:
“那就是我会错意了,那你现在是在说谁?我並不认识除开小蛮之外的其他女子啊。”
“如果说硬要算的话,你姑姑、裴元绍的倚翠丫头、还有我的妹妹夭夭,大概算是吧??”
裴寂有些不確定地掰了掰手指,虽然看起来有些幼稚有些可笑,但却让嬴殊心里的那股无名火慢慢降了下去:
“你真是个笨蛋木头啊。”
嬴殊的语气又是尷尬又是无奈,有些不想理裴寂。
就在此时,他突然感受到了某些人特意释放出来的气息,很熟悉又很让人感到有些不安,让他失去了继续和裴寂计较下去的兴致。
既然如此,那么暂时就这样吧,以后还有的是时间。
嬴殊冷哼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了草屋前空地的边缘位置,看向了群草掩映的那条山间小道的尽头处。
他原本以为对方在拦住暮鼓晨钟后应该已经踏上了回返长安的路途。
却没有想到在过了整整一夜加大半个白天后,那辆雕刻著海棠花的马车又会突然去而復返,又重新回来打扰自己的安静生活。
棠王既然去而復返,暮鼓晨钟自然会相伴在他的左右。
裴寂走到嬴殊身边,和他並肩而立后,就当著嬴殊的面吃完了最后一口稀粥,同样看向远处:
“他想干嘛?你有什么思绪吗?”
他也闻到了那些人的味道,自然能够感觉得到身旁的嬴殊的身躯已经渐渐紧绷了起来:
“等等吧,看他会怎么做。”
嬴殊眼神复杂地看向那条路的尽头位置,已经能够看到有个人影从那辆马车里下来,手中的黄铜手杖在日光下闪闪发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