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破碎的窗缝吹入，带著冥底城独有的湿冷气息。

屋內灯火被那股风吹得摇曳不定，影子在墙上扭曲拉长，仿佛也受到了深渊气息的惊动。

顾长安昏倒在地，呼吸极弱，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见。

苏霽紧紧抱著他，让他枕在自己腿上。

她的呼吸也乱了，心跳比刚才面对巡判队时还要急。

“……怎么会变得这么快。”

她第一次见到顾长安时，他体內虽然有深邃的力量，但非常稳固，如山石般沉静。

可刚才那一瞬爆发……

她甚至怀疑那是冥底城底部那群“死不掉”的怪物会做出的事。

而现在——

顾长安体內像被深渊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力量正在外泄。

生命正在耗尽。

她伸手贴住他的心口，想要稳住他的气息。

结果在指尖触到皮肤的一瞬——

她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一片无底深渊。

像是被吸进去，像是要溺死。

“……长安。”

她轻声呼唤。

没有回应。

苏霽咬紧牙，强行稳住心神，把自己的微弱气息注入顾长安体內。

可下一瞬——如触雷霆！

她的脸色猛地一白，全身剧震，血从鼻尖滴落。

苏禹嚇得脸色煞白：“姐！你別乱来——他的气息……不是我们能碰的！”

苏霽抬起手，用尽全力压住身体的颤抖。

“禹儿，你去把门、窗全部堵上。没有我的话，谁都不能进来。”

“可是——”

“照做。”

苏禹咬牙，跑去搬石头。

苏霽深吸一口气，低头看著昏迷的顾长安。

“……我知道你能听到我。”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

“你不是庇护岩的人，也不是冥底城的人……我知道。”

她把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顾长安的额头上。

“但我救了你……你就得活下来。”

她抬起手，指尖在顾长安胸口一点。

“为了救你……我愿意赌一次命。”

她闭上眼。

——冥底城禁术·灵息引渡。

这种秘术並非真正的治疗，而是將施术者的生命与灵息暂时与被救者绑定。

简单而言：

救人活，自己死。

但苏霽没有犹豫。

在她掌心贴住顾长安的心口那一瞬——

她的身体微微一颤，隨后一丝极细的白色灵息从她的胸口抽出，缓缓渡入顾长安体內。

这灵息一入顾长安体內，就像落入无底洞，被深渊般的力量吞噬。

苏霽脸色急速苍白，冷汗从额头滑落。

她咬紧牙，却不愿停下来。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该活，嗯？”

她轻轻笑了，笑意里带著强压的痛意。

“可我偏要救你。”

她清晰感觉到顾长安胸腔处有一股力量在反抗她——那不是顾长安本人，而是一种破坏性的深渊妖气。

它想將她的灵息撕碎。

想將她拉入黑暗。

“……別这样。”

苏霽低声道，“他活著，你就能继续活著……你想毁了他，也会毁了你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顾长安体內的那股力量”说话。

她只是隱约觉察到，那股力量似乎有意识——

或者说，它被封印太久，如野兽般本能抗拒外人接近。

她手指轻轻滑过顾长安的脸颊。

“我不想你死。”

她声音近乎呢喃。

深渊妖气仿佛被这句话震住。

短暂的寂静后，那股撕裂的力量微微平息。

苏霽脸色依旧惨白，却感到顾长安的脉搏在缓缓恢復。

她眼中闪过惊喜，却不敢有一丝鬆懈。

她继续渡气。

白色微光在两人之间流动，照亮昏暗的房间。

苏禹在一旁看著，指节捏得发白。

他知道，这秘术绝不能被外人看见。

若巡判队再闯进来，姐弟俩都死无全尸。

就在此时——

外面忽然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苏禹脸色猛变。

“……他们回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是巡判队。

而是更多的人。

苏禹透过破门缝隙往外瞥了一眼，整张脸顿时变得死灰：

“姐……是冥底城执戒者。”

苏霽动作一滯。

执戒者——

比巡判队高三层，比庇护岩统领高十层。

那是城主直属力量。

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来？

门外传来沉闷又低沉的声音：

“开门。”

苏禹浑身颤抖：“姐，我们怎么办……”

苏霽睫毛轻颤，却没有停下救顾长安的动作。

她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禹儿，把刀拿来。”

苏禹呆住：“姐，你要干什么——”

“有人敢进来……我拼命也要把他拖下去。”

苏禹眼眶发红：“姐！！”

苏霽深吸一口气，將体內最后的灵息渡入顾长安，隨后猛地抽身，起身挡在他面前。

她浑身力量几乎耗尽，却稳稳站著。

“禹儿，把刀给我。”

苏禹颤抖著，將那柄小铁刀递过去。

苏霽握住。

刀在她手中微微下垂，但她的背影却像一堵墙。

门外，那沉闷声音再次响起：

“最后一次警告。”

苏霽嘴角溢血，却轻声道：

“……长安，你要是敢死，我不会原谅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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