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三支

战场的清扫工作持续了整整一日。

当那枚圆润的红珠，被黑暗的大口半吞半吐，肆意玩弄时，一份份详尽的战果统计，被送到了韩信案牘之上。

那聊聊几行字，看著毫无起眼，却让齐军诸將都不免屏住呼吸，面露狂喜。此番是水攻，没有经过惨烈大战的损耗，缴获堪称完整又数目庞大。

像蔡寅、陈豹、邱获，跟隨韩信参与过潍水之战，都是吃过见过的主儿，倒也罢了。

像靳歙、齐受等新加入將领，在以往的战爭中，可从来没有经受过这等缴获，几乎等於彭越將他大梁军营辛苦蓄积的丰厚辅重，一股脑儿都拱手白送给了他们齐军。

也就是彭越步军全军覆没，伤亡用“惨重”都不足以形容，否则像靳歙之流，都要怀疑是不是他与韩信暗中有了勾结，故意给他输送好处。

首先是兵器甲冑。梁军俘虏奉献、以及从洪水淤积处清理出的兵器数量，极为惊人。

完好无损或者稍作修缮即可使用的矛、戟、戈等，超过两万柄。

弓、弩约四千余具、张，弩箭、箭矢更是不计其数，初步清点便有三十余万支，足够支撑齐军数次大规模战役。

铁甲、皮甲因洪水浸泡有所损坏，但经过清理修补，仍可得完好的铁甲五千余副，皮甲近万领。

此外代表梁军指挥系统的旌旗、號鼓，几乎被完整缴获。其余像营帐、锅釜、药材、

皮革、绳索等各类军需，堆积如山，数量难以精確计算，晾晒后也都可以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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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最令人惊喜的收穫，当属於粮秣了。彭越为三万大军准备了充裕的粮秣，打算长期固守。由於大部分囤积在地势较高或防护严密的粮囤中，虽遭水浸，但抢救及时，晒乾后仍可食用。初步统计，粟米、麦黍等各类军粮足有近两万石，折合成后世计量是一百余万斤。

至於战俘，此战俘虏梁步卒约七千八百余，加上前面夼谷內俘虏的骑军一千一百余名，总计近乎九千。

这些士兵多为经验丰富的老兵，经过初步甄別和整编，剔除老弱伤兵，可得精壮六千五百余。

至於像金银珠玉布帛等財货，却是不多，显然都被彭越留在了大梁老窝。

韩信当即下令，命诸將將麾下骑军破损、不足的装备，尽数更换、补足，然后又自俘虏中挑选了几百名底层精壮兵士，充进五千骑兵中，弥补战损。

至於其余的俘虏，连同所有缴获，暂且全部集中山桑县，由县令许温严加看守。

诸將撑的直打饱嗝，尽皆心满意足，喜气洋洋。

彭越大梁军的兵甲器械，大多来自於汉营，式样统一，兼又精良至极。

而大齐军，以前一直没有自己的工匠营，装备大多是夺取搜刮被他们击败的军队，因此乱七八糟，奇形怪状，其中不少还质量低劣。

而今全部更换上了这些统一精良的装备，战力直接就地拔升一大截。

“这位梁王，真是一位富有而慷慨的人。也就是他逃得太快了，不然我真要好好感谢感谢他。”

邱获也更换了一套崭新將领甲冑，顾盼自雄，大为自得，故意说著骚话道。

他的这套甲冑，头盔是黑铁铸就，造型古朴，身上铁甲，以鞣製的坚硬黑牛皮为底，灰黑色的铁质甲片呈规则的长方形，层层叠压，如同鱼鳞般紧密相连，极具质感。边缘还贴心的打磨得略钝，以防割伤皮绳。

腰间则束著一条宽大的皮革带，带扣是青铜铸造的兽面纹样，狰狞至极。

这套十成十的崭新货上身，邱获这歪瓜裂枣的货，居然也凭添了几分英武。

此战韩信得以用极小代价，全歼了彭越两万步军，山桑县令许温功劳甚大，被封爵“左更”。

接下来，韩信命诸將整点大军，今夜饱食，好生休息，明日一早拔营起寨，继续南返。

蔡寅咧著大嘴想了想，向韩信拱手道：“王上，梁军虽遭大败，但走脱了七千锐骑。彭老贼又睚眥必报，性情悍勇，遭此重创，几乎全军覆没，堪称奇耻大辱。

不甘之下，难保他正门不走走邪道，待我们大军离开后突然杀个回马枪，攻击山桑县，將俘虏与缴获给重新夺回去，在我们的屁股上狠戳一棍子泄愤。”

韩信听他说的粗鄙，那怕顾虑的颇有道理，依旧瞪他一眼，没有好声气道：“山桑县虽不是大邑巨城，城墙也是颇为坚固，防御完善，前番不是县令许温暗暗放水，靳款想要攻破，也不是三两日能做到的。

此外山桑距离彭城不足两日路程，若轻骑疾驰，一日夜便可抵达。一旦遭遇进攻，彭城援军足可朝发夕至，隨时策应。

至於彭越，逃走的仓促，带走的清一色是骑兵，加上根本没有什么攻城器械，短时间內放手让他攻，也休想攻下山桑。

当然，为保万无一失，命郑申、朱伯继续留守山桑，配合县令许温防御。同时传令李左车，派遣大军儘快前来接收，將俘虏与缴获给押解回去。”

见韩信对此早有考虑，蔡寅摸著脑门，訕訕而笑。

靳歙微微欠身，拱手肃道：“王上，彭老贼也许不会突攻山桑，但他性情悍勇、睚眥必报的性格，太僕却是没有说错，遭此重创根本不会善罢甘休。

他可是极为擅长游击战，用兵神出鬼没，一旦抓住机会，又会一直死咬著不放，狗皮膏药一样难以撕扯下去，项籍遇上都大为头疼，无计可施。

我们南返的这一路，却须倍加提防。”

陈豹一脸不服气道：“彭越善用骑兵，王上莫非就不善？以骑对骑，怕的他来？以往彭越与霸王作战，依仗骑兵来去如风，专挑粮道、辐重、小股部队下手，我们可全是骑军，没有粮草、輜重供他劫掠。”

齐受摇头，上前一步，道：“话不是这么说，我们南返这一路，他如不想击破我们，仅仅逡巡窥伺我们周围，不时突袭，骚扰攻击，阻拦迟滯，让我们不能快速南返，为之奈何？却不如芒在背，步步泥沼？”

闻听此言，诸將想起汉王刘邦对彭越用兵如狐，谨慎狡诈；突袭猛击，一击必中；

一击不中，远遁千里”的用兵评价，这老贼要是铁了心不做人，一意骚扰迟滯自己大军，却真没有什么好法子干他，不由心头悚然，大生棘手之感。

韩信点头，淡然道：“此次大败，他彭越肯定不会服气，藉口也是一大堆，什么这次状態不太好，平时不这样，下次一定行————

故而接下来这一路，他攻击我们是一定的，也必然无所不用其极。他的游击战术飘忽不定，难以捕捉，也確是可虑。”

说到这儿，韩信微微抬头，扫过诸將忧虑的面容，嘴角微微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不无讥誚道：“但是上了战场，一切岂能任由他说了算？我齐军岂能任由他牵著鼻子走？做梦娶媳妇、尽想美事儿。接下来不妨让他见识见识，我大齐骑军的锋芒。

都说这老贼的抗打击能力，不在刘老三之下，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能抗到什么地步，將他仅剩的这七千大军也给打崩掉，让他光著老屁股滚回梁地，看他还能抗得住抗不住？”

韩信语调並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踌躇自若的力量，瞬间驱散了诸將心头的阴霾。

诸將大为振奋，顾虑尽被熊熊战意取代，想到要是接下来真能將彭越这位堪称一代传奇的梁王给打垮掉，他们大齐的威势势必將再上一楼，王上的“兵仙”之名也必更加闪耀，足以狠狠震慑天下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梟雄、豪强。

当天夜里，齐军將缴获的輜重、粮秣、军械，连同俘虏，尽数运送到山桑县，交割给留守的郑申、朱伯与县令许温。

第二日，在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號角声中，五千骑军拔营起寨，势如游龙，肃杀漫天，继续迅速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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