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小小生意可发家啊!(万字大章哈!) 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樑!
“这黄瓜,你一斤打算卖多少钱?”
赵禎把嘴里那口咽下去,盯著手里剩的大半截黄瓜。
辛縝笑道:“不算斤,算根,这一根卖二百文。”
赵禎听完,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个价格比夏秋两季高出五六倍有余,寻常人家一个月的生活开销,怕也抵不上买几斤这等鲜蔬的钱。
他沉默了一息,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除了那些权贵,普通人家谁吃得起?”
辛縝道:“陛下,臣斗胆问一句,按方才那个价格,这黄瓜,您买不买?”
赵禎看著手里那半截黄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靴子,点头道:“买,但是这么贵,百姓哪里吃得起?”
辛縝点头道:“现在根本没有那么大的量,如果我们不这么卖,一样会被炒到天上去,老百姓一样是吃不起的,与其把利让给他人,还不如朝廷把这钱给挣了,您说呢?”
赵禎嘆了一口气,道:“若是百姓能吃得起就好了。
辛縝点头道:“我们的菜洞子还在继续挖掘,隨著產量的增加,菜价会下降,到时候老百姓会吃得上的。”
赵禎点头道:“如此最好。”
辛縝继续道:“回到刚才的问题,陛下愿意买,满朝朱紫便愿意买,京中富户便跟著愿意买。
吃得起的会买来日常食用,吃不起的也会买一些来尝个鲜,年节时分,走亲访友提上一篮新鲜瓜果,那是比什么糕点都体面的伴手礼。
到那时候,这菜便不光是菜,还是礼品,一入礼品之列,销量便不是按户计量了。
这笔帐,臣斗胆说一句,绝对不会比煤饼的利小。”
赵禎低下头,在心里里啪啦地打起了算盘,每日十几万斤,每斤按方才的价格算,一天便是几万贯的进帐。
冬天满打满算有將近五个月,一百五十天。
他只是稍加琢磨,便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岂不是又是一个一年数百万贯的生意!
他方才在崇政殿里听到煤饼的利润时,已经是龙顏大动,此刻算出来的这个数字,竟比煤饼还要庞大。
而此刻他脚下踩著的,还是菜洞子里被暖气蒸得略有些湿软的泥土。
辛縝见赵禎立在菜畦间,手里还攥著那半截黄瓜,脸上的神情又是震惊又是恍惚,便笑了笑,撩起袍角在一处田垄上隨意坐了,仰头看著赵禎道:“陛下,还有一层关节,臣须得向陛下稟明。”
赵禎回过神来,也不嫌泥污,竟也在他对面的垄上坐了下来。
张惟吉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想出声劝阻,却被赵禎摆了摆手止住了。
暖棚里的热气裹著泥土的腥香,把君臣二人笼在一方小小的绿意盎然的世界里,倒比那崇政殿里更显亲近。
赵禎道:“你说。”
辛縝正色道:“这两门生意,煤也好,菜也好,有一桩最大的好处,臣以为比那些利钱更要紧。”
赵禎微微一怔,道:“怎么说,如此大利竟还不是最要紧的么?”
辛縝笑道:“煤饼与煤炉子,是臣带著人新创出来的,从前汴京百姓冬日里烧的是柴炭,或是从黑市高价买些散煤,从来没有成体系的蜂窝煤饼供应,更没有如今人手一只的煤炉子。
菜洞子更是如此,从前冬天里能吃到鲜蔬的,除了宫里便是极少数权贵之家的暖房,產量不过几盆几畦。
如今臣做的,是把这些从未存在过的生意从无到有地立了起来。
这一层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臣这两门生意,没有抢任何人的饭碗,朝廷做生意,最怕什么?最怕与民爭利。
市面上的买卖本就有百姓在做,朝廷一头扎进去,官本雄厚、权势加持,百姓哪里爭得过?
到头来朝廷挣了银子,却把市井间的活路堵死了,那是得不偿失。
所以臣当初选定煤与冬菜这两条路,就是看准这两条路,是荒地,没有人走。
臣去走了,开出来的便全是新增的利,不但不伤民,反而养民。”
赵禎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
辛縝道:“再者,这两门生意还有一桩更要紧的功用,是需要大量的人力。
陛下知道,煤厂那边从开採矿石开始,便有大量的矿工在山里挖煤。
煤石采出来,要有人分拣、清洗,然后运到压饼工坊。
压饼工坊里要有人操持模具、搅拌煤粉、压製成型、晾晒烘乾。
煤饼做出来了,要有人装车运输,要有人在兑换点售卖。
铁作坊那边要有人炼铁铸炉、烧制炉膛、打磨组装。
还有雪车队,驭手、搬运工、维修铁刃的匠人,还有管理调度、记帐核销的文书吏员。
臣粗粗算过,光煤厂这一个摊子,从矿上到铺面,直接雇著的已有將近三四万人!”
赵禎眉心一跳。
三四万人————这个数字比方才的十几万贯毛利更让他心惊。
辛縝没有停顿,继续往下数:“菜洞子这边,陛下方才看到的这几百座温室,每一座都要有人挖土方、砌墙、搭棚架、铺油纸草苫。
日常种菜的菜农,一户一棚管著,少说也要上千户人家。
菜长出来了,要採摘、分拣、装筐、运输,进到城里各个菜场铺面,又是一整条贩售的路子。
还有沤肥的、修棚的、打井的、编筐的,以及供应油纸、草苫、农具、种子的各路商贾匠人。
这两条线加起来,直接间接牵动的人口少说不下十万人。
十万人背后是十万个家,一个家里哪怕只有三口人,那便是二三十万人。
这些人因为这两门生意,有了活干,有了工钱拿,冬天里便有饭吃,有衣穿,有炭烧””
赵禎把手里的黄瓜搁在膝上,十指交叉握紧,指节微微发白。
他在心里把辛縝的话翻来覆去地碾了好几遍——二三十万人。
汴京城才多少人?
他这个做天子的,每年冬天最揪心的就是冻死饿死的奏报。
去岁冬天,光汴京一处便冻毙了上千人。
上千条命,他在奏章上批了个知道了,看似轻飘飘的,但那一晚他什么都吃不下。
辛縝看见赵禎的神色变化,笑道:“这两门生意,让十几万人有了活路,让几十万人免於饥寒,让整个汴京城的市面在寒冬腊月里还能像春秋两季一样热闹。
酒肆里有矿工打酒喝,布庄里有菜农扯布做新衣裳,粮铺里有搬运工买米麵回家下锅。
这些人家手里有了铜钱,便去消费,消费又带起別的买卖,別的买卖又雇更多的人,更多的人手里又有了钱。
所以臣认为,这难道不比朝廷挣那么点钱要重要多么?”
赵禎听到这里,眼睛里蕴含著泪水,点头道:“你有心了!你是个好孩子!是个天底下最好的臣子!”
辛縝见到赵禎如此,心里也十分感慨,这位或许耳根子软、没有什么能耐,但在爱民这一块上,真不愧一个仁字!
辛縝道:“官家谬讚了,臣不过是做了点微末的事情而已,不值当官家这么夸讚。”
赵禎拍了拍辛縝的肩膀,道:“你值得的!”
辛縝不好意思笑了笑,然后转移话题,道:“官家,咱们朝廷在这两门生意上挣的钱,和这两门生意拉动出来的整个汴京市面繁荣相比,恐怕十不抵一。
想来最近这两个月时间,汴京商税估计会有一个极大的上涨,陛下若是不信,此刻便可以让人去三司,把这两个月的商税帐册调来,和去年同月的比一比,看看涨了多少。”
赵禎看向张惟吉,张惟吉立即会意,赶紧派人快马加鞭去了。
不过赵禎对此似乎並不甚在意,对他来说,光是那些能算到的帐以及那么多百姓受益,对他来说,已经是十分满足了。
赵禎站在菜洞子的过道里,自光扫过两旁的菜畦,像是要把每一片叶子都看进眼里去,表情十分温柔且稀罕。
辛縝见状,便起身引著他继续往棚子深处走,一间一间地看过去。
这些温室里种的品类远比赵禎想像的要丰富得多。
除了韭黄、生菜、芹菜这些叶菜,还有黄瓜、茄子、瓠瓜等果菜,甚至有几间专门种了早春的香椿和芦笋。
每一间棚子里都是绿意葱蘢,藤蔓攀著竹架往上窜,叶片肥厚油亮,花蒂下坠著青嫩的果实,在冬日的夕阳里透出一股不合时宜的旺盛生机。
赵禎每进一间都要停下来细看,看菜畦的排布、浇水的沟渠、棚顶的採光角度,偶尔还蹲下去伸手探一探泥土的温度。
辛縝跟在他身后,不时回答几句他的提问,却並不多话,知道这时候让皇帝自己看比什么都强。
走到一间正在播种的棚子里时,赵禎看见几个菜农正蹲在畦垄上用木锥扎出一个个小孔,把芝麻大小的种子一粒一粒点进去,再覆上一层细土。
他站在旁边看了许久,忽然挽起袖子,把裘袍下摆往腰带里一掖,走到一个老菜农身边,弯腰从他手里的种子碗里捏了一小撮。
“官家,使不得————”张惟吉急得直搓手。
赵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管朕”。
他学著菜农的样子,用木锥在鬆软的泥土里扎了个小孔,把几粒种子放进去,再用指尖把土轻轻拢上,最后从旁边的水瓢里舀了半瓢水,小心翼翼地浇在刚覆好的土面上。
动作虽然生疏,却做得一丝不苟。
那老菜农起初嚇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后来见这官家確实做得认真,不像是闹著玩的,胆子也渐渐大了些,颤著嗓子在旁边指点了几句。
赵禎一一照做,竟把半垄地都点完了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上却带著一种许久不见的、质朴而踏实的笑意。
辛縝站在棚门口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心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滋味。
待到赵禎把手洗净,把袖子放下来时,棚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惟吉掀开棚帘走进来,身后跟著一个气喘吁叶的中年官员。
那官员身著緋色公服,头戴展脚幞头,正是三司使本人。
他显然是从衙门里被內侍直接从案牘前拽出来的,跑得官帽都有些歪了,手里抱著厚厚一摞帐册,进棚之后乍然看见满眼的绿色和满地的泥土,整个人愣了足足三息,然后才看见站在菜畦中间、袍角沾泥、面色红润的赵禎,嚇得赶紧低头行礼。
赵禎也不寒暄,直截了当地问:“这两个月的商税,和去年同月相比如何?”
三司使连忙翻开帐册,就著棚子里透进来的日光,把几列数字报了出来。
他越报声音越紧,报到最后一个数字时,连他自己都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赵禎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转过身看向辛縝。
增幅接近一倍。
也就是说,今冬两个月的商税进项,比去年同期翻了一番。
“这是怎么回事?”
赵禎將问题拋给了三司使。
三司使擦了擦额头的汗,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只道是今年入冬后汴京市面上流水格外大,各色商铺酒肆的营业额都有明显增长,具体缘由他还未来得及细查。
辛縝轻轻笑了一声,上前一步道:“陛下,臣方才在棚里已经说过缘由了。
菜洞子和煤厂这两个大摊子铺开来,前期需要投入大量的成本。
建菜洞子要买油纸、草苫、木料、石料、铁钉,煤厂要买铁料、模具、运输车辆、挽马,僱人要先付工钱,採购要先付货款。
这些钱从朝廷手里花出去,流进了木匠、铁匠、纸坊、草编匠、马贩子、船夫、车夫的口袋里。
这些人的口袋鼓起来了,他们便要去买米买面、扯布裁衣、下馆子喝酒、给孩子买零嘴。
米麵铺子、布庄、酒肆的生意好了,便要进更多的货、雇更多的伙计,伙计拿到了工钱又去消费。
朝廷投下去的是一笔本钱,这钱在市井间每转一圈,三司就能收一茬商税。
这两个月下来,这钱在汴京城的市面里已经不知道转了多少圈了。
商税翻一番,不但不奇怪,臣甚至觉得还偏少了,等到菜洞子的瓜果蔬菜明日大批上市,下个月的商税怕是还要再涨一截。”
三司使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赵禎却已经彻底明白了。
他站在满地绿意和泥土气息的温室里,心中却像是有一扇尘封已久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他做了几十年皇帝,读过无数奏章,听过无数议论,却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直白的方式告诉他:朝廷挣钱和百姓挣钱,原来並不是此消彼长的关係。
原来朝廷花出去的每一文钱,都可以变成市井间的活水,流到哪里,哪里便生出绿意。
“好一个朝廷挣的不过十一。”
赵禎喃喃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咀嚼什么极其要紧的东西。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目光在满棚翠色中显得格外清亮,“辛縝,你方才说明日便要上市?”
辛縝点头笑道:“正是。
今夜便安排人手连夜採摘,明日一早,各大菜场的铺面便会摆上这些鲜蔬瓜果。
陛下若是感兴趣————”
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他看见赵禎的眼睛已经亮了。
那种亮法,和张惟吉来报煤厂雪车队到了汴河时一模一样,甚至比那时还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孩子气。
赵禎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黄瓜往袖子里一揣,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张惟吉道:
t
回宫。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张惟吉应了一声,心里却暗暗叫苦,他跟了赵禎大半辈子,太了解这位官家了。
他说明日的事明日再说,意思是明日的事朕已经有了主意,你们谁都別拦,可不是当真明日再做决定。
一行人走出温室时,夕阳已经落到了汴河对岸的柳梢后面,把河水和残雪都染成了暖金色。
数百座温室的草苫屋顶连成一片金色的波浪,棚隙间偶尔有晚归的菜农挑著担子走过,担子上是新摘的蔬菜,在暮色里绿得像一捧捧翡翠。
赵禎站在高坡上回望了一眼这一片属於自己的菜洞子,深深地吸了一口冬日清冽的空气,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沿著汴河往宫城的方向轆轆驶去,车內没有人说话。
赵禎靠在车壁上,闭著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节拍,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用自己才能听得见的声音道:“朕之前说他是朕的管仲,现在看来,恐怕还不止,他还是朕的范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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