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河底暗道 蚀鼎
“这是『锁魂蛊』。”她说,“能暂封心脉,减缓毒性蔓延。但只有十二个时辰效用。十二个时辰后,我必须离开建康,否则赶不及。”
“足够了。”陈琳说,“今夜子时,船在燕子磯等你。”
蓝凤凰不再多言,起身走出船舱。脚步声在甲板上远去,消失。
谢诚之看著她离开的方向,没动。
“担心她?”陈琳问。
“她一个人去苗疆,面对毒龙潭的蛟龙……”
“她是五毒教的蛊母。”陈琳声音平静,“苗疆十万大山,她比谁都熟。这是救诸葛无忧唯一的希望。”
他走到矮几旁,倒了杯冷茶喝完,看向谢诚之:
“现在,该说说我们的事了。”
“我们?”
“你,我,王衍,还有他。”陈琳目光扫过诸葛无忧,“我们四个,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復国会要杀我们,內鬼要灭口,灵台第四人更不会放过任何知情人。要活,要查清真相,必须联手。”
“怎么联手?”
“你回太医署。”陈琳说,“表面一切如常,诊脉开方。暗里做两件事:第一,盯紧王坦之。他是唯一的活饵,下蛊之人可能再出手。第二,查太医院和前朝太医署的旧档,尤其是永嘉五年到建武元年之间的记录。你师父当年能查到灵台的事,线索一定在那些旧档里。”
“那你呢?”
“我回內侍省。”陈琳眼底有冷光闪过,“秘库失窃,杜跛子被杀,內鬼就在我眼皮底下。我要把他揪出来,看看是谁在替第四人卖命。”
“那我呢?”王衍抬起头,浑浊的右眼有了焦距。
“你留在这条船上。”陈琳说,“这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你只要做一件事——想。把永嘉五年那晚的事,从头到尾想起来。谢鯤说了什么,诸葛恢说了什么,王导说了什么。还有那个蒙面人——他的声音,身形,任何特徵。想起来,告诉我。”
王衍缓缓点头,手指攥紧茶杯,指节发白。
舱外传来“扑通”一声轻响。像石子落水。
陈琳脸色一变,快步到窗边掀帘。谢诚之也凑过去。
河面上,一条小船正驶离。船头站著青色身影,是蓝凤凰。她回头朝这边看了一眼,转身,小船没入夜色。
她刚才站的位置,水面上漂著个油布包。
陈琳取下带鉤的竹竿,伸出去勾过来。打开,里面是枚铜钱。
不是武侯钱,也不是怪钱。是普通的五銖钱,但钱身用硃砂画著三条缠在一起的蛇。
和“九幽通冥”印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翻过来,背面用炭条写了一行小字:
“三日后,子时,鸡笼山。”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意思很清楚。
有人在约他们见面。鸡笼山。三日后,子时。
“是谁?”谢诚之低声问。
“不知道。”陈琳盯著铜钱,眼神很冷,“但能用这个符號传信的,只可能是和灵台有关的人。”
“去么?”
“去。”陈琳收起铜钱,塞进怀里,“是人是鬼,总要见了才知道。”
他转身,看向矮榻上的诸葛无忧,又看向谢诚之和王衍。
“这三日,各自行事。三日后子时,鸡笼山下匯合。”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记住,在查清真相之前,谁也不能死。”
谢诚之点头。
王衍也缓缓点头,浑浊的右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缓缓燃烧。
陈琳吹灭了灯笼。
船舱陷入黑暗,只剩下四道轻重不一的呼吸声。
黑暗中,谢诚之摸到了怀里那枚刻著“利西南”的铜钱。边缘的刻字,有些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