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以后叫我老师吧 重生昭和1963
走出电话亭,午后的阳光很烈。片场里,拍摄又要开始了。
九月一日,开成中学第三学期开学。
藤原清逸重新穿上校服,背上书包,走进熟悉的校园。暑假结束的气息瀰漫在空气中。
“藤原君!暑假过得怎么样?”山上车野从后面追上来。
“还行。你呢?”
“別提了!我爸妈把我送到乡下祖父母家,天天干农活!”山上夸张地嘆气,“你呢?暑假肯定在家看书吧?真无聊!”
藤原清逸笑了笑,没说话。他没有提片场的事。在开成,电影导演的梦想还太遥远,说出来只会引来不解或玩笑。
开学后的日子紧张而规律。早晨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七点半到校。下午三点放学后,如果片场有拍摄,他就直接去砧拍摄所。市川昆的拍摄进度很紧,经常拍到深夜,周末也不例外。
藤原清逸学会了在电车上写作业,在片场休息间隙背英语单词。他的成绩没掉,依然稳在年级第一。市川昆对此似乎很满意,给他安排的工作越来越有分量。
每周五或周六晚上,都会抽时间给明菜打电话。电话通常不长,十分钟左右。明菜会说说小夏长大了多少,说说芭蕾课又学了新动作,说说清瀨的天气。她很少说家里的困难,但能从她声音里的细微变化听出来。
藤原清逸会说片场的事,说市川导演又骂人了,说某场戏拍了二十遍,说灯光师教他怎么打光。他说得简单,但明菜总会听得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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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的一天,拍摄结束后,市川昆让藤原清逸留了下来。
“坐。”
藤原清逸坐下。市川昆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是《恶魔的手球歌》的完整分镜稿,厚厚一叠,每一页都有详细的批註。
“这是我当年跟伊丹万作导演学拍电影时,他教我的方法。”市川昆点了支烟,没抽,只是夹在指间,“每个镜头都有三个问题:这个镜头要表达什么?为什么用这个角度?观眾会看到什么?”
藤原清逸翻开分镜稿。看著上面用红蓝铅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標註。
“你拿回去看,一周后还我。要写一份分析报告,不少於五千字。”市川昆顿了顿,脸上带著郑重地神色,“这不是作业,是考试。如果….你写得不好,以后就不用来了。”
藤原清逸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愣住了,连忙对著市川导演微微鞠了一躬。“是,导演。”
那一周,藤原清逸几乎没怎么睡。白天上课,晚上看分镜稿,写分析。他看到了市川昆对每个镜头的精心设计。
周末,他去片场时,把写完的报告交给市川昆。导演当场翻开,看了十分钟,然后合上。
“跟我来。”
市川昆带著他走到片场角落的小办公室。房间里很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贴著拍摄进度表。
“坐。”市川昆自己先坐下。
清逸坐下。市川昆翻开报告,翻到某一页:“这里,你提到第三十七场戏的镜头切换有问题。说清楚。”
清逸整理了一下思绪:“第三十七场是青池源次郎和青池里子的对峙戏。分镜里用了六个镜头来回切换,但我认为用三个长镜头会更好。因为对峙的紧张感在於时间的延续,频繁切换会打断那种胶著的状態。”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拍?”
“第一个镜头,从两人中间开始,缓慢推进,停留在里子脸上五秒。她知道自己身世的秘密,但说不出口。第二个镜头,切到源次郎的脸,同样五秒,他怀疑、愤怒、又不忍追问。第三个镜头,拉回全景,两人对峙的完整画面,停留十秒以上。让观眾有时间感受那种沉默里的张力。”
市川昆沉默地看著他,眼神里有审视,有思考。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清逸,”市川昆的声音很平静但郑重,“你想跟我学电影吗?”
藤原清逸愣住了。他看著市川昆,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不是来片场帮忙,是正经学。从基础开始,导演的一切——剧本、分镜、调度、剪辑、后期。很苦,没有捷径,而且我会很严格。你愿意吗?”
他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他看著市川昆认真的眼神,知道这不是玩笑。
“我愿意。”
“但有几个条件。”市川昆坐直身体,表情严肃,“第一,学业不能耽误。你是学生,学习是你的第一位。如果成绩下降,就不用来了。”
“是。”
“第二,要守时,守信。我討厌迟到和敷衍。”
“是。”
“第三,”市川昆顿了顿,“电影这条路很难走。你会遇到无数挫折,会被批评,会自我怀疑。如果决定了,就不能轻易放弃。能做到吗?”
“能。”
市川昆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清逸。
“这是入门的书单,还有我这些年写的笔记。你先看,有问题隨时问。”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他,“下周六开始,每周六下午来我家。我教你。”
藤原清逸接过纸袋。很沉,里面不仅有书单,还有厚厚一叠手写笔记的复印件。纸张已经泛黄,字跡却依然清晰有力。
“谢谢导演。”
“不用谢我。还有以后叫我老师吧。”市川昆转过身,眼神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是你自己走过来的。我只是……给你开了门。”
走出片场时,已是傍晚。十月的东京,傍晚的风有了凉意。藤原清逸抱著那个牛皮纸袋,站在拍摄所门口,看著夕阳把天空染成金红色。
他去到电话亭,拨通了清瀨的號码。这次接电话的是明惠。
“藤原君?明菜在上芭蕾课,还没回来。有什么事吗?我可以转告。”
“不用了,谢谢。我等会儿再打。”
“好。对了,明菜前几天比赛拿了奖,她可高兴了。”
“真的?恭喜她。”
“她说等你打电话来要亲口告诉你。”明惠温和地笑,“那先这样,再见。”
掛了电话,他站在电话亭里。夕阳的光从玻璃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想起她在电话里轻声说“我等你电话”。
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了。明菜拿到了奖,他正式成为了市川昆的学生。两条路,两个人,都在向前走。